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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发生在刚果某处的国家公园中的事件构成了这篇叙事录的内容,在此,笔者向各位保证这一纪录的真实性,同时对于这一事件,笔者倾向于认为记录中来自于其他科考队成员的陈述亦真实发生过
七月三十日,我们因科考需求进入此地进行地质考察,考察队由如下人员组成:一名美籍地质学家,一名英籍环境科学博士,一名日籍自然科学家,一名韩籍科考队随行后勤保障员,以及我与另一名中籍气象学研究员。
考察队计划用时五至七天前往考察点
八月四日,我们完成科考任务后准备前往最近的巴士乘坐点离开此地,此时保障员注意到我们的食物储备已经耗尽,此时距离原定的撤离点还有约五天的行程。
“我感觉我快要饿死了。”当我们六个人也许第十次盯着那只空空荡荡的补给袋时,美国人说道。
尽管他完全没有缩小趋势的肥胖体态说明这一结论并不成立
“现在怎么办?”我将目光转向其他人。
“发信号,等着反应慢吞吞的非洲救援队找到成为饿殍的我们,然后把我们的尸体带回去,如果没有被秃鹫吃掉的话。”英国人挑了挑眉毛,显露出与不列颠岛的雨季如出一辙的神色。
“至少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这样我们死的更快。”美国人刚刚一直玩弄着手指,现在抬起头说了一句。
“如果是雨季还可以在附近找到食物,但是现在是旱季,大多数动物都迁徙走了,我们就更不可能活下来了。”日本人平静地说道。表现出一种死到临头的尊严。
“不过可能还有少量的动物?我们能在附近抓一些动物当食物吗?而且...我好像听到过一个说法:人在数天不进食的情况下还是有概率存活下来的。”小李(我的同胞)问。
日本人摇头“那是在完全不行动等待救援的情况下。而且....”他转头看了眼美国人“要那样才行,抱歉。”
“趁着现在还能动,或许我们该去找些可能可以吃的东西。”韩国人看向我们。
“李有唯一一把枪,也许可以抓点动物,其他人结伴而行去找可以吃的植物,不要分散开,再找一个人留下来搭帐篷。”
“唔,我吧。”我说道。
“同意。”
坦白说,搭大型帐篷这工作的体力消耗可远比在草原上随便走走大。尤其是这玩意需要睡好几个人的时候。除此之外,还得找到下风口的地方支起一口锅子以应对他们可能找回来的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好消息是,我们呆在一条半干涸的河边上,至少不用我跑大老远去接水了。
搭完帐篷,我在河边上坐下来。
一声枪响冷不丁的响起。
小李打到东西了?我想道。
我站起来远远地望了望,刚好看到小李在很远处的河滩边上,抓着一只动物的两只蹄子正把它往水里拖。角马?要是这样,我们可就不缺吃的东西了。我暗自笑了笑。只不过这东西的肉处理起来很困难。
“小——李——”我朝上游喊道。“抓——到——吃——的——了——吗——”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小李的声音才沿河流进我的耳朵:“抓——到——了——”
大约几个小时之后,科考队的其他人才回到我们的临时营地。无一例外的空着手又饿着肚子。不过有小李给我带回来的那些肉,大家便喜笑颜开地夸奖起小李,也一同夸奖起“中国人勤劳勇敢的本性”来,韩国人提出为我们做汤。
“唔——”小李像是要说些什么。
“那是什么肉?”韩国人问“我好确定下多少佐料。”
小李咽了咽口水。
“角马。”我抢着回答。
“不对,角马这个季节应该已经迁徙走了。”日本人指出。
“到底是什么肉?西八,这有什么难说的。”韩国人向小李催促道。
“唔——唔——唔——”
美国人挑起眉毛。
“狗肉?这个季节在这边活动的好像只有非洲野犬”
小李没说话,但那惊慌的眼神报出的信息便是“是的”。
美国人的眉毛拧成一节。
英国人扬起嘴角。
他们厌恶的目光投向剩下的人,而韩国人和日本人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事实上,他们只是把十倍厌恶的目光投向了我和小李,以及他们彼此。
“好恶心。”日本人用日语说了一句,全然不顾我和小李脸上微妙的表情变化。
“所以....”我注视着这群似乎在看着老鼠的家伙。“你们还在乎这东西?”
“这玩意要怎么做?”韩国人抱起双臂,假装自己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烤一下?加点孜然?要不就按处理腥味比较重的水禽那样。”我面不改色地回答,每往外蹦一个英语单词,这几个家伙的眉毛便扬的更高一点。
韩国人摇了摇头。
“好吧,我来搞。”我把嘴角扬上去,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哪怕我打心里对这些拒绝吃狗肉的家伙感到恶心。说句实话,如果队里是六个白皮,我敢保证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做出任何利于自己生存的事。而两白两黄两香蕉的搭配只是把他们内心的高傲用起搏器救了起来。
他们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做着自己的工作。并且很快地缩回了营帐里面,把我和小李留在锅边。
看来只有两件事能干:做饭,以及守夜。我很确定,他们不会让我们两个“野蛮人”踏入营帐半步。
东非稀树草原上那完整而毒辣的太阳消失在地面之下。入夜后,我的身边发亮的东西只剩下一团跳动着的焰火。还好,火光刚好能照亮我手里的《罪与罚》。
小李坐在我身边。
“林哥...”
“怎么了?”我扔下那把沾满血迹的斧头,暂时将思绪从血液与脑浆飞溅的公寓里收回来。
“没事。”
“没事是怎么?还生气呢?”我问他。
他没吱声。我自讨了个没趣,又把斧子拿起来,紧张地聆听着楼下来访客人的脚步。
“楚楚,楚楚,楚楚楚”
我把小李腰上的手枪抢过来,躲到暗处。
小李茫然地坐在原地。只要黑暗中的活物一出现,抓向小李,我就可以开枪打爆它(他?)的脑袋。
但我很快松下了警惕。
是从营帐里爬出来的美国人,他那肥大的身子完全占据了营帐的出口。
美国人的脸被火光照的通亮。尽管他发出的噪声足够使睡眠清浅的人醒来并且恼怒地给他来上两拳,但他还是低下头,努力做出安静的样子(或者说,鬼鬼祟祟?)
他没有注意到守夜的我们两个。
我勾了下小李的手臂,示意他和我一样藏到篝火照不到的地方。(其实就是营帐后面)我很好奇这家伙想干点什么。
他前前后后可能忙活了好几分钟,活像《生化危机》里的G-5。
终于从帐篷里钻出来(G-5退化成G-2了),他四下打量了下,便大摇大摆地走向汤锅,给自已盛了满满一锅盖的狗肉汤。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然后心满意足地钻回了营帐(G-2先短暂地进化成G-4,然后又进化成G-5)。
“就这德性。”我嗤笑了一声。
小李并没有被这家伙逗笑,相反,他紧张地咬着嘴唇。
我打算坐回篝火边,继续在彼得堡的阴冷街道上奔跑。不过,还没迈步子,营帐的出口就又传来了一阵响声。不过,这次的声音要小很多,看得出来那位声源确实有降低自己的音强的能力。
响声只持续了约数秒钟,然后便是一团黄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很明显的盎格鲁撒克逊蛮子特征(或者凯尔特蛮子?不过概率小太多了)。
是英国人。
东非草原夜晚的温度能掉到十来度,就在这样的天气下,英国人披着件衬衫坐在锅边上,对着那一锅狗肉汤思考起来,似乎是在内心的道德困境中挣扎。只不过一直在往锅炉的方向蠕动。到最后,他索性把双手举到锅炉上。尽管如此,他还是冻得直流涕。在结结实实地打了三个喷嚏之后,这位思考者的脑袋似乎是被寒冷夺取了控制权:他掀盖从锅里捞出几大块狗肉,然后以享用炸鱼薯条的方式(只不过速度疑似有点过快了)享用了煮狗肉,再把骨头远远地抛进黑暗。便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回去睡觉了。
“哈!白皮居然没有香蕉人的耐饿能力高,哦不对,那两根香蕉不是还会轻断食来着。”
这句很没品的笑话居然没有把小李逗笑。
“好吧,我们打个赌,看先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出来。”
我笑眯眯的看向小李,可只看到他紧盯着锅。
“你还好吗?”
我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没有预想中的滚热,倒是摸了一手的水。
他很紧张。
“你还······好吗?”
他在紧张什么?
这时候,帐篷又发出一阵响动,非常轻微,似乎是来自于某一只摇着尾巴过日子的生物。
日本人从营帐里钻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汤锅前。引人注意的是他手里还拿着碗和筷子——准备的很好。几大碗汤下肚,他把狗肉骨头收拾进汤锅里(我很难相信这一点),恭恭敬敬地向汤锅鞠了一躬,然后便又钻回了营帐。而几乎是紧随其后的,帐篷里的韩国人静待没声音之后,便又以同样轻微的动作幅度钻了出来。他狠狠地在汤锅里捞了几下,几乎要把汤锅捞空。不过在看清这些东西中的大部分只是日本人刚扔下去的骨头之后,他很愤愤不平地叹了口气。然后便将最后的肉一扫而空。
“半斤八两。”我咂咂嘴。把手伸向火堆旁成堆的背包,打算取碗去喝口汤。
可是小李却似乎是遭受了电击似的。“不——不要!”
他几乎是在叫喊。
我很想问他是不是曾经失去过一条宠物狗,并且也很想提醒他宠物狗和非洲野犬不是一码事,不过撕开别人的伤疤毕竟不好。
而且看样子,他今天晚上可能是难以入眠了。
看了这么一出好戏,我没什么兴致继续与彼得堡警局的税收专员打交道,于是便躺倒在火堆边。想象着自己是某个东非部落外出狩猎的成员之一。
很快,星空便缓慢地熄灭下去。
翌日清晨,我从睡梦中醒来时,其他队员正围着汤锅。
我揉揉眼睛,站起身。(小李还在已经熄灭的火堆边睡觉,还是先不叫醒他了。)
见我前来,他们便统统把厌恶的目光投向我。
很明显,他们在假装昨天晚上的事情没有发生。
“你们真的把狗肉都吃完了?”英国人投以责难。
“没有。”我报以轻蔑。“一大锅狗肉两个人可吃不完哦。”
厌恶和责难在约半个眨眼的时间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们相互间的猜忌。
此时,美国人突然换上了一副宽宏大量的态度。
“不管怎样,吃了就吃了吧。毕竟大家都饿了那么久了。”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油腻的微笑,就像一个汉堡突然变成两只鸡翅。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似乎是为自己脱开了责任而如释重负。
我几乎要笑出来,但终究只是摇了摇头,收拾起炊具和锅来。
依靠着那条狗的能量,队伍走的很快,没几步路,我和小李便显现出体力不支的迹象来。落在了队伍的后边,离其他人很远。
“林哥,我得跟你说个事儿。”小李突然转向我。
“嗯?”我竖起耳朵,预料到他可能要向我讲什么过去的心理阴影了。
“那锅汤不是狗肉。”
“不是狗肉?”
我差点给脚下的石头绊倒。
不是狗肉?
“昨天下午我想去河边抓条鱼吃,遇到个原住民在我对岸也来抓鱼,我——唔——。”
“你把人东西抢了?”我问到。
“我——我本来没想杀他。但是他一看到我就举起手边的长矛,我吓坏了,然后我就——”
他低下头去。
“我本来想把他扔到河里去,但是你看到我了,要是我空着手回去你肯定会问我打到的东西去哪了,所以我——我把他切开了。”
他低下头去干呕起来。
“你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了?”
“我在心里憋着太难受了——”
他突然猛抬起头,抱住我的肩膀。
“林哥!千万别和任何人说!家里好不容易出了我一个大学生,我不能就这样去蹲监狱。”
“为什么呢,你是正当防卫啊。”
“有谁会相信呢?”
他把头转向远处的其他队员那边。
食人魔们仍旧在阳光下行进着,全然不知道支撑他们前进的是同族的血肉。
“我答应你,反正我不在乎这事儿。而且,我想他们更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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