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3日，东京的街道已经开始复苏了。

年末年初的假期也挡不住百货楼的福袋比拼和神社周围熙攘的烟火气。咖啡店还没开始营业，群聚在公园里的游人占据了平日里鸽子的栖息地。

老街里的公寓里，两人挤在一张被炉边，桌上摊开了写满字的纸张和电脑。demo循环播放着，那是珂波汰昨晚熬夜修改过的版本。低音随着时间在房间里滚动，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节奏这里收得不错吧。”那由汰捏着一瓣橘子，声音慵懒。

“嗯。”珂波汰手里转着一支笔，眼睛盯着歌词纸的空白处，似乎在思考下一句该怎么接。他的睫毛垂下来，像一扇安静的窗帘。

那由汰凑过去，把那瓣橘子递到他嘴边：“张嘴。”

“我没空——”珂波汰话没说完，那由汰的手已经逼近到他嘴边。他无奈地抬起眼睛，含住了橘子，轻轻咬下去，果肉的甜味和微酸的汁液在舌尖散开。

那由汰满意地看着他，舔了舔手指，嘴角微微勾起：“看吧，听话就有好处。”那根湿漉漉的手指在珂波汰面前晃了晃，那由汰顿了一下，语气嫌弃道：“湿了，珂波汰帮我擦一下。”

“哈？”

“外面好冷。”

珂波汰皱了皱眉：“只穿短裤能不冷吗？”

“所以珂波汰帮我啊。”那由汰挑了挑眉，手却依旧停在半空，还向前递了一点。

珂波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双颊被被炉的蒸汽烘得有些发红。他没有去拿毛巾，而是忽然伸手抓住了那由汰的手腕，把那根湿漉漉的手指凑到唇边，低头轻轻舔了一下。

湿润的舌尖轻轻划过指尖。

“……可以了吧。”

“唔。”那由汰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既然都……”

“那由汰——”

那由汰低低地笑了，趁机抬起腿，在被炉里勾住了珂波汰的脚踝，用力轻轻一带，像蛇一样缠绕在自己腿间。

“作词吧。”那由汰的身体前倾，声音残留着低哑的笑意，“还是说，珂波汰还要再害羞一会儿？”

微微泛红的耳根却将心境暴露得无处遁形。

被绕了一大圈耍得团团转，珂波汰也不甘示弱地从被炉地下捉住一只正在摩挲着自己脚踝的脚，稍稍用力按在膝盖上，“是那由汰的错吧？”

“喂——我要滑到被炉里面了——”来自罪魁祸首的挣扎。

珂波汰轻笑，意外地轻易放过了他，然而下一秒，那由汰背后的光线就被挡得严严实实——珂波汰重新钻进了被炉，靠在他旁边。

“在同一边好挤。”侧过脸看了看近在咫尺的珂波汰，那由汰总算老实道。

“嗯，这样效率比较高。”珂波汰一本正经道。

两人沉默了一瞬，四目相对了十秒，然后突然笑了出来。

“要作词了。”这一次，那由汰率先收住了笑，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正经，“要做到最好，才能配得上珂波汰的曲子。”

“那由汰的词就是最好的。”

那由汰笑了一声，缓缓靠近了一点：“因为珂波汰的曲子，也是最好的。”

他看着珂波汰低垂的侧脸，午后短暂的阳光洒落进来，快要消散了，但依然在耳廓和发丝间点缀着暖橙色的光影，像是世间所谓的“幸福”应有的颜色一般。

那由汰很少直白地表达这种感情，因为那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总能在不经意间被彼此察觉。但在这样的瞬间，看着专注写词的珂波汰，他会觉得自己离“幸福”这两个字近了一点。

“这句接下来该怎么写？”珂波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把歌词纸推向那由汰，眼神专注而认真的模样让那由汰忍不住勾起嘴角。

“别急，先想想情绪。”那由汰接过纸，撑着下巴看着，像是在酝酿灵感。

珂波汰看着他的侧脸，刚想追问一句，那由汰忽然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浅浅，低声道：“情绪嘛，有时候需要点特别的刺激。”

“什么意思？”珂波汰微微皱眉，刚抬起头，话还没说完——

嘴唇被突然落下的温度堵住了。

来自半身的吻轻而短暂，像是风掠过水面，带来的却是雨季一般的潮湿和鼓点般的心跳。

“你——”珂波汰愣住了，耳根迅速染上一片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这片短暂的静止。

“哎呀，Uber到了。”那由汰笑着钻出被炉，“吃饱了才有力气写词啊。”

珂波汰盯着他的背影，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被纸袋占领的桌面，无奈地承认让弟弟填饱肚子才是任务的最优先等级。

-

吃过饭后的两人总算开始面临全世界统一的课题——DDL。桌上的歌词纸堆叠在一起，笔迹不断被修改和覆盖。demo的旋律循环播放着，每一次调整都让它更接近他们心中最理想的模样。

“这里的转折不够锐利，再加点力度。”珂波汰一边说，一边在纸上标注了一行。

那由汰支着下巴看着，眉头微微挑起，随即点了点头：“嗯，情绪上可以更爆发一点。……这样呢。”他接过笔，快速在空白处写下几行词。

“……很好。”珂波汰低头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勾起，“是只有那由汰才能唱出的词。”

歌曲终于渐渐成型。两人反复调整着细节，直到所有音符和字句都契合在一起，再回过神时，清晨的第一缕光线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爬上了墙壁。

“完成了。”珂波汰放下笔，轻轻呼出一口气。

“完成了。”那由汰伸了个懒腰，眼角带着笑意，懒懒地靠在他肩膀上，“这是我们最好的作品之一，没错吧？”

“嗯。”珂波汰点点头，“让更多人听见它吧。”

这就足够了。

-

无论对面是谁都无所谓。所谓传奇，所谓对手，对于矢户乃上的二人来说，是世界线之外的故事。

而他们的音乐，从来不是为了迎合任何人。

让更多尚未幸存的人、还在泥泞里挣扎的人，憎恶这个世界的人——听到它吧。

他们的反抗不是白费。

cozmez的声音，是被世界压得喘不过气来，却依然在心底积蓄愤怒和不甘的人的呼喊，和胜利的旌旗。

-

鼓点一下一下敲打着耳膜，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一步步靠近，而旋律突然攀升，犹如一束刺破浓雾的光，直直地贯穿进来，炽烈而璀璨。

“听。”那由汰低声说道，“这就是我们的声音。”

“即便是现在，我也永远不会原谅这个世界。以及它对那由汰做的一切。”一曲终了，珂波汰突然开口。

那由汰睁开眼睛看着他。

“也永远不会期盼被世界原谅。但是——”

“但我永远都会在珂波汰身边，唱出我们的歌。”那由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哪怕是这个世界。”

哪怕是这个世界。

-

音乐会替他们发声。

会像子弹一样，直击每一个未被拯救的灵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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