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值得被拯救！”

我刚说出这句话，一记重重的耳光就甩了过来。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脸上的刺痛无比清晰，让我的脑子瞬间宕机了好几秒。

“这就是你违抗我命令的理由吗？！温尼·博斯克！”

说实话，我甚至有些庆幸——对方除了衣服破损脏污之外，几乎没有受伤，甚至还有多余的力气打骂我。尽管我自己已经快站不稳了，却不想在他面前出糗。无论如何，我都想在他面前保持属于骑士的优雅与从容。这也是我们两人为数不多的独处时间，哪怕对话并不愉快，我也想尽办法让他明白我的真实想法。

“我很抱歉……奥古斯丁王子……但我认为我没有做错……”

“违抗我的命令，本身就是错！该死，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我身上的盔甲早已破破烂烂，镶嵌其中、用来补充魔力的水晶也变得暗淡无光，这说明我体内的魔力所剩无几。眼睛、鼻子、耳朵、嘴角都渗出血迹，也许是失血过多，身体一阵阵发冷。不过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对这个禁忌魔法越来越熟练，身体也渐渐适应。毕竟第一次使用后，我直接昏迷了一个星期，治疗师都差点放弃我，可我还是活了下来。

“但这很值得，至少我觉得，大家对我的看法一定会有所改观……”

“你想过失败的话，你会是什么下场吗？”

其实我在心里已经预演过无数次失败的结局：要么是身体承受不住恶魔的反噬，直接死去；要么是意志抵不住恶魔的蛊惑，沦为它的载体。

显然，后者更加可怕。在其他人眼里，我是最优秀、最年轻的圣骑士。一旦被恶魔侵占身体，等我恢复意识时，第一眼看到的，或许就是遍地尸体，以及只有我能看见的、恶魔那得意洋洋的嘴脸。

“所以……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我希望王子能赐我一死……”

王子的神情愣了一下，但不到一秒便重新收敛了情绪。他必须时刻保持威严，才配得上一国王子的身份。毕竟如今城中恶魔肆虐无处不在，若是由一位太过温柔仁慈的王子执政，国家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他肩上究竟背负了多少人与恶魔的性命，大概早已数不清了。可他毫不在意，因为这是守护大多数人利益的最佳办法……

对我而言，他就像一朵带刺的红玫瑰。尽管许多人被锋利的尖刺所伤，却依旧心甘情愿追随他，我也是其中之一。

“对你来说，用一条命换一条命，真的值得吗？话虽残忍，但在我看来，你的性命远比平民更有价值，对你的国家而言，这会是巨大的损失！”

“可对他们的家人和朋友来说……我的命，根本不值一提。”

“唉……你总是这样。要不是看你伤得这么重，我早把你丢进地牢关上几天了！”

以前违抗命令时，我偶尔会被关入地牢受罚。但和其他犯人不同，我的伙食要好上不少，大概因为我是王子的战斗搭档，看守们不敢太过怠慢。若是为了救人伤得太重，不适合在地牢治疗，我就会被送到一间特殊的房间软禁，直到完全康复前，王子都不会让我踏出房门半步。说真的，那间房间的布置比我自己的住处好太多：柔软的床、华丽的装饰，为了不让我无聊，甚至摆了一整面墙我感兴趣的书籍，偶尔还能吃到浆果蛋糕与蜂蜜茶——那是连王子本人都很少享用的甜点。

可这份优待，也让我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自从拥有这双被诅咒的眼睛后，我本就一直被孤立，我不怪他们。在这个生命轻如鸿毛的时代，没人愿意冒着被诅咒的风险靠近我。

“对不起……我实在下不去手。他们在我面前哀求我救救他们，而我是目前唯一能救他们的人……我别无选择，只有这个命令，我无法遵从。”

“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敢跟我顶嘴了？你觉得你有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吗？！你只需要执行我的命令就够了，下次再敢这样，我就亲自开枪！”

“不行！被恶魔附身的人，要是被你的特制子弹直接击杀，灵魂会彻底烟消云散的！”

“所以我才让你念诵圣典，用你们圣骑士专属的魔法了结他们——至少，他们还能以人类的方式死去。”

“但是……！”

我感觉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视线开始模糊。

“喂！温尼！你清醒一点！”

“抱歉……王子……吵架……只能下次了……”

我感觉到有人稳稳托住了我的身体，耳边传来对方耳坠晃动的清脆叮铃，鼻尖萦绕着火药味与一丝淡淡的香水气息……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我听见了最后一句话：

“无可救药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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