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去，两人似乎都对这样的日常乐在其中。杜若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经常忘了自己监护人的身份。但是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他会感到一丝不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隐隐觉得乌栗并不属于这里——这个青年像是只属于春天的人。他在冬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出现，如同一只在冬末林间迷途的雏鸟，带着某种不合时宜的笨拙，静静的融进这座灰蒙蒙的城市里。可杜若总觉得，春天一旦真的到来，他也许就会找到归途、悄悄的离去，回到本该属于他的地方去。这个念头每次只来一瞬，短到杜若自己都来不及察觉。

那些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像一只忘了上发条的钟，让人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杜若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学生时代，那是一段还没有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是暂时躲避一切烦恼和压力的港湾，那样的无忧无虑——现在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直到那天晚上，他听到了对面的房间里传出的声音。

那是一种在克制与失控之间挣扎的喘息声。声音很小，隔着一堵墙传过来，在深夜的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杜若本来已经快要睡着了。他翻了个身，想要忽略那个声音。他知道乌栗在做什么。之前也偶尔听到过，恐怕是因为身体实在无法忍受，所以会自己想办法安慰自己吧。他想当作没听到，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但那喘息声像是带着某种磁力，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然后，在凌乱的喘息声中，他听到了一个模糊的词。

“小青……”

杜若的身体僵住了。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是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里那一声接一声的压抑的喘息，以及夹杂在其中的那个名字。然后，他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哽咽，那哭声被拼命压抑着，夹杂在喘息中，混杂着模糊不清的呜咽，像是一只受伤的宝可梦在黑暗中舔舐自己的伤口。

杜若突然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还是像以前那样爱哭呢。”杜若在心里这样想着。但他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听着隔着一堵墙传来的那些细碎的声响，直到对面终于安静下来，到最后只剩下零星的抽噎声，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泡沫，慢慢地地消散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在黑暗中穿过餐厅走廊，推开冰箱的门。冷气扑面而来，杜若拿出一瓶啤酒，仰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让他不禁打了个寒噤，但头脑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零零星星的灯火散落在黑暗中。杜若看着那些光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直到窗外的夜景逐渐变得模糊，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回到房间，杜若重新躺回床上，许久，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话，恐怕自己也会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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