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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之物 #1,地下之物 上篇

[db:作者] 2026-10-08 20:59 p站小说 6990 ℃
1

#与本人无关
#有路人r18g
#有轻度精神控制,恐怖桥段(持薛定谔态度)
#关系性很神秘,总之不是爱情
#没有看完的义务,所以看完概不负责,不负责售后
#错字提前滑跪因为我从来不检查




梦追翔讨厌工作。

  准确来说,他并不讨厌自己的工作,内容虽体质不如他人,却有着比一般士兵强韧的心智,比起冲锋陷阵,他更擅长高效率地调动资源和利用策略。

  即使如今繁重的文书工作也没击垮他半分,只是。

  梦追透过自己办公桌前厚厚文件的缝隙看向那个坐在主座的中年男人,他们的首领,军队的主将。

  他穿戴整齐干净,桌面干净地如他的脸面一样锃光发亮,只放着一盆红色植物,锯齿形的叶片与白色叶脉正暖洋洋地享受着太阳微微颤动着,本人正在认真听着聆听面前人的述职报告。

  但他觉得,首领大概快疯了。

  他讨厌现在的氛围。

比常人更加锐利,敏感的感官,让他总觉得好像被什么监视着,他总是尝试着用余光观察四处试图找出不和谐之处,却每每目光仍然落回首领桌前。

  梦追坐在副官这个位置也有五年之久了,从他上任来便一直权衡着上与下的利弊,他比谁都清楚这个如今随着年岁开始力不从心地老头该是什么样的,作为上位者的轻蔑,傲慢,无理,那些被统为‘威严’的特质,以及当甩手掌柜的压榨。


  他承认,那盆深红色的植物确实长得有些奇怪,自从半年前暂时签订停战协约后,它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桌角,那泥土陶盆上画这些类似于眼睛的抽象图案,红土中伸出的细长茎秆拢共就抽出一大一小两片叶子,可过去这么,久看起来不比当时有所长势,也未有萎靡之相,像一个摆件一样静静矗立着,

  他只觉得这是感官过度,毕竟还是首领更不对劲,偶尔盯着那盆植物发呆,对着植物自言自语,有时也会对着植物提问征求意见,眼神中带着一点神秘的崇敬。偶尔面部肌肉会不自觉地抽动,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之色,但从未试图试图伸手挪动半分,这种行为在近日变得愈发频繁,氛围诡异到让人想撂挑子跑路。


  '啊……又开始了。’他想到

  梦追正低头修改这手中的文件,再次听到了时不时会出现的低语,想都不用想,他们的大首邻又在对着那盆植物说话,但梦追也从未听清过,即使刻意停笔侧耳倾听,也只感觉那是从喉咙里发出来夹杂着气音的诡异咕噜声,断断续续的传入耳中。

  他习惯性地从夹缝间嫖了一眼主桌。

  他今日脸色看起来相当灰败,像是被吸了魂一般,那双看谁都低人一等的眼睛耷拉着,蓝色眼珠中看不到半分光亮,嘴唇干裂起皮泛着白,像是一棵快枯死的老树。

  首领念叨着,如以往一样对着植物念叨着,梦追突然让自己压下脑袋沉浸在工作里。,

  ‘该死的,去他的吧,今天还有这么多文件要批,不要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就算他真死在这里也跟我没关系。’他想着

  梦追埋着头,将精神集中回面前的文件上,他不想承认刚刚看到的一切。

  那盆栽上的眼睛缓缓朝他的方向转了转眼珠,纯白无光的眼珠精准的与他对上视线。那细长的根茎上鼓起了什么……?像是血管一样在蜿蜒着附在上面。

  简直跟要活过来了一样。

  起初他仍有些难以抵抗无处可躲的凝视感,甚至是如坐针毡,一股针扎般地寒意从大腿漫上脊背,刺激着每一根大脑神经,手中的钢笔颤动着甩出了几滴墨水在纸张上洇开。

  ‘冷静,冷静,今天的工作还没有做完,不能耽误下班,不要为了这种无意义的工作和神经兮兮的上司浪费时间……那些只是工作压力大的幻觉。’

  梦追像是催眠般低语着,那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应许是这自我暗示起了效果,他逐渐冷静下来,背后的冷汗不知不觉间打湿了黑色内搭衬衫,被风一吹反倒让他忍不住把披风往肩膀上拢了拢。

  最后一份文件检阅结束,他如释重负般地重重往后一靠,瘫软在椅背上放空般看着天花板。

  ‘啊……累死了,今天比往常都累……’

  他真想现在就抬脚走人,就像以往那样,但像是为了定下心来,他起身抬头看向主桌方向。

  安静地像幻觉,首领似乎早就偷闲早早跑路,只余桌面的残阳和盆栽。

  叶子依旧轻轻摇晃着。

  他鬼使神差地靠近那株盆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叶片,却在一阵触感后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因汗湿而脱下手套。

  那就像是在捏一块人的皮肤一样,带着一种独属于肉的韧性和温度,此时他才看清叶片上的纹路就像人的皮肤一样充斥着挤压时产生的不规则纹路,就像是在捏谁薄薄的脸颊。

  还未从这种奇异触感带来的惊惧中脱身,视线便随着便随着平常关注不到的,花盆的另一边追去,接近盆底的位置有一个裂口,红色根茎破盆而出,无需土壤的培养,主根茎一路蜿蜒向前,伴随而出生长分叉的细长根茎,牢牢攀附着桌面。

  若是脚步也随着向前。

  梦追愈发后悔自己没有戴上手套了。

  在他看不到的方向,那红色的根茎已一种扭曲地姿态布满了整个主桌内部和那一小块地板,像是早也知道了梦追偶尔飘来地视线,将自己精准的隐藏在那片阴影之下。

  黑暗似乎是真正的的栖息地,那些常年就见不到阳光的阴影处的根茎如同卸下伪装般毫不客气地律动着,蚕食着不知从何而来的养分,而地板上像是礼貌般留下了一双脚印的空余,散落着几滴飞溅的新鲜血迹。

  诡异的红色蛛网已经捕捉了梦追的理智,而毒液便是那叶片轻轻地一卷。

  那叶片有些不知轻重地卷曲起来,用力裹住了梦因呆愣迟迟未放开地手指,在对方不自觉地颤抖时才轻轻放松了些力道。那触感,温热,干燥,就像是一个好奇地婴儿捏着手指来探索对世界的第一次认知。

  “放开。怪物。”

  梦追不知自己勉强维持着冷静说出的话语是否能震慑眼前的东西,也或许它根本不能理解。

  叶片轻轻松开,那只触碰的手随之垂。

  他现在没有任何手段,配枪并不会办公中携带,整个办公室中最锋利的东西恐怕只有他桌上那只钢笔。

  “……这又跟我没关系,等那老头自己来处理吧。”

  他就这样有些精神恍惚地直接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到家便觉格外疲惫,强行把多余的思考驱逐出脑外便倒头就睡。

  第二天他成功发烧了,毕竟前一天受了惊还带着汗就草草入睡。

  梦追勉强为自己擦了擦身体,用单人宿舍走廊间的座机向办公区打去了电话。

  “您好,麻烦电话转接办公区oo首领的座机。”

  他声音沙哑,令转接员都忍不住顿了顿。

  “我知道了,请梦追先生照顾好身体。”

  在几阵规律地滴声后,有人接通了电话。

  先传入耳膜的是一阵熟悉地咕噜声,事到如今梦追反倒变得坦然起来,至少这声音该是他那稀奇古怪的首领发出的,但还是让人不由得燃起写怒火,事到如今还在打马虎眼怎么会让人不火大。

  “请您清清嗓子。我完全没有听懂您在说什么,首领。”即使正虚弱者也逼着自己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应,努力压着胸中的不悦。

  听筒那头突然噤了声,许久没有回应,梦追难得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总之我的身体出了点问题,这几天不在办公室,有什么工作上的问题请您自己处理或者另寻他人,实在棘手就压下来等我康复再说。”
  “……………………好。”
  对方听完后只简单回应,便直接挂断,在各种方面他已经到达了极限。

  无心分辨电话那头是谁的声音,也没注意到这声音像是勉强捏着嗓子模仿语调说出的生涩。

  “已经……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重重地把听筒挂回,一觉睡到中午,已经近乎一天没有进食,只好勉强换上制服打算独自出门。

  '先去食堂填饱肚子,委托工作人员接下来几天的饭菜送到门口,再去医务室买点药,如果还有力气路过办公室再去看一眼。'

  梦追如此打算着,不出意外的在医务室被军医一通带着关心的教育,在食堂更是无人搭话,大抵是平日久话少的他今日脸色更是难看,让人望而却步,最后还是站在了办公室门口。

  “唉……明明都请假了,为什么还要特意跑一趟啊。”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小声自嘲着,不知为何今日办公室大门紧闭,敲门仍无回应。

  “打扰了”
推
  他开门,办公室空无一人,就像昨天离开时那样,空荡的办公桌和那盆让人极度不适的红色盆栽。

  “嗯?因为午休不在吗?那算了吧。是我多心了。”

  他拎着医生给的小布口袋,打算就这么悠闲地晃回宿舍。

  “午安,长官!”

  梦追一眼认出迎面走来的是那位经常将文件送至桌前的士兵。

  “你好,士兵,今天还有文件要送来吗。”梦追点点头,看着士兵快垒到胸口的文件不由得庆幸起来。

  “是!我刚刚才接到长官您病情的消息,请照顾好身体!”

  “文件是要送到办公室去吗……?那……你走过了?”

  “不不不,今天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所以我半路接到消息把文件暂时送回去。”士兵大幅度地摇着头。

  “办公室里是没有人……首领大概暂时午休去了吧。”

  “不,首领今天没有出现过,门卫也说今天没有看到首领进出。”

  “……是吗,大概他有什么事吧,辛苦了,如果最近办公室没有人暂时不用把文件送来。”

  望着士兵走远的身影,那种如昨日般的恐慌再次涌上心头。

  既然那家伙今天压根就没来,是谁接了我的电话?

  无力伴随着恐慌感让他顿感疲惫加深,即使精神力强悍也遭不住此时重重疑点盘旋在心头,但最后随着药效倒头睡下。


  他康复是三天后的事情,其实并未好全,还伴随着轻咳和未出有因的头疼,归结与压力与受了惊吓,打算再度静养半天就回归工作,

  ‘完全是在自己吓自己。’

  精神与理智也随之恢复的梦追复盘起那时士兵口中的话,此时的信息传达失误是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无非就是时间差,信息差,电话接线有误,这个信息传递并不发达的再正常不过。

  有人敲响了门。

  “叩叩”
  “长官,有电话找您,是从首领办公室打来的。”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来回电话。”

  梦追皱皱眉,他亲爱的上司真是一刻都不让他闲着,正是想逃避那堆积如山的工作时这通电话就如同催促般打开,让人不得安生。

  他理了理制服,在宿舍走廊门口回了电话。

  “午安,夢追さん,我已通过军医的转达知悉了您的状态,身体恢复的如何?”

  听筒传来的男声并不如想象中沙哑,恰当的关心,充满朝气自然地磁性声线反倒削去了自来熟的尴尬感,让人无法有所怨气。

  “谢谢你,还没有完全康复。”

  “嗓子似乎还有点沙哑,再休息两天,办公室的事暂时不需要操心,请放心交给我。”

  梦追像是被那声音蛊惑了般,在对方放柔的语气中莫名放下了戒心,那声音直接抚慰了精神,让人生不出什么抗拒来。

  “……我知道了,那多余的工作就拜托你了,有需要快速处理的棘手问题请直接托人把文件送到我的宿舍。”

  “请放心,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这次轮到对面率先挂了电话。

  梦追在听筒前沉默着。

  “什么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脑袋没问题吗?”他低低吐槽着。

  他不知道这个接电话的是首领还是临时给他替班的调任人员什么的,未免太自大了些,这些弯弯绕绕的关系不是一下就搞得定的,那些如挑衅般的外交邀请,理不清的上下关系,东拼西凑的经费,桩桩件件都足矣让人头疼半天。

  “不想管了……既然这么自信就随他去吧,到时候责任他负责到底。”

  梦追最近生病后的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不想管了,‘和我没关系'诸如此类略带自暴自弃地话,对于一个常年靠着精神力在高压工作的人来说这倒是更像一种因为未知事物触发频繁后的被动保护机制。

  既然什么都不用管了,他突然松快下来,盘算着剩下的两天该如何让自己彻底放松下来,然后再有心情去面对无法预知的工作量。

  他给自己好好放了个短假,处了比平日更长的睡眠时间,也终于有空去听了一场音乐会,甚至有闲心去逛了逛军队隶属的牧场,那里除军马,还有些被训练用来传递和情报的禽类,比如鸽子,鹰隼。

  梦追直直地朝着鸟舍旁最深处的鸟架走去,那里养着一只猫头鹰。

  那个翼展有近2m的大型猛禽不知是谁带回来的,作为夜行动物此时正打着盹,远远便看见它在鸟架上一动不动,直到梦追的脚步声传来,他警惕地将头转了一周半用一只眼睛直直盯着梦追,似乎知道来者无害又缓缓转了回去,像一块青灰色的石头立在木杆上。

  梦追难得展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轻轻用手背梳理着那只对他爱答不理地猫头鹰蓬松的羽毛,算是他少有的解压方式之一

  只要不跟人相都觉得挺开心的,梦追想着。


  “真巧啊!您也在这里?”

  梦追难得的兴趣时刻被打扰,脸色的表情立马和那只猫头鹰一样迅速冷了下去,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您是……?”
  梦追从未见过眼前的人,与虹膜同色的茶色长发规矩地束在颈后,一身属于首领的深红色军装披在肩上,虽因眉眼柔和些带着笑意却不让人觉得内敛,因那挺拔脊背和颇具气势的打招呼反倒显得爽朗,他迟疑着开口。


  "首领?"

  “好久不见,那通电话结束已经过去几天了,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吗?”

  他有些疑惑,和这位新首领是第一次见面,谈不上好久不见。

  “是,基本无碍了,但是……”

  “咔,咔咔,哒哒。”

  梦追手边的猫头鹰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来,已经一副备战姿态,盯着那双和他同样瞳孔形状的茶色眼睛,左右摇晃着,展开双翅蓬起羽毛,尖喙碰撞发出哒哒的响声威胁着,一副他敢靠近就立马攻击的架势。

  这只被驯化后的猫头鹰照理来说对人类不该有如此大的敌意,但整个鸟舍都在躁动,一旁笼舍中的几只猛禽也发出来尖利的叫声。

  “啊……好像动物们都不太喜欢我的样子,出去说吧?”

  男人似乎全然没受影响,只是指了指鸟舍外的长椅。


  “所以,前任首领呢?”

  加贺美双腿交叠坐在长椅上,而梦追站在他身边背手站的笔直,二人的视线都投投向远处正在训练的士兵们。

  "为什么不坐下来说?"男人亲切地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因为我们没有除了上下级以外的任何关系。”梦追平淡地回道,无视了男人不知为何有些殷切的眼神。

  “唉——您真是不近人情。”

  “工作不讲人情。”

  男人一副认招的模样耸耸肩。

  “我明白了,前任首领失踪了,所以现在由我代行职责。”

  “莫名其妙失踪了?”

  “是,有些人反应过自临时停战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不太理想,恐怕是受了什么刺激。”

  “……英雄所见略同。”

  “您作为首领的左膀右臂也发现了吗?”

  “……不,工作很忙,这只是我的猜想。”

  “是吗,总之接下来我暂代职务,我是加贺美隼人,这段时间也请您多多指教了。”

  加贺美笑着伸出手去,梦追习惯性地回握上那只带着白手套的手,他没有戴手套,但却隔着手套仍然能感受到加贺美掌心的温度,就像那卷着他的手指叶片一样,温暖,干燥。

  “请多关照。”



  梦追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他站在办公室门前已经做好了有成堆问题的心理准备,他有十成十的信心只要搭上百分之八十的精力就能处理完,如就义般郑重叩门后推开大门。

  “早上好,我来处理——”

  梦追本以为会看到自己办公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但并不如想象那般,他的桌上连钢笔和墨水都不见踪影,而新首领正坐在主桌前
  捏着一份薄纸细细看着。

  “早上好夢追さん,需要来杯红茶吗?”

  加贺美举了举手中的茶杯。

  “那我不客气了。”

  梦追挡下了加贺美要拿起茶壶的手,迎着不解的目光自行倒了一杯。

  “您是上级,请以处理公务为主。”他拿着茶杯坐回到自己桌前,红茶香气和入口恰到好处的温度缓解了不安。

  “首领已经把工作全处理完了吗?”

  “是,并没有什么难处就不必让你操心了,只是今天有几个要面对面处理的问题,能麻烦您一起同行吗?”

  “这是我应该做的,是什么问题?”

  梦追接过加贺美递来的文件。

  “新兵的动员大会和操练,还要清查财务问题和接待领国的的拜访?不管哪个都很难搞,一天处理的完吗?”

  每年新兵的刺头们都让上级头疼,光是管教就费好一番功夫,财务问题并不是一日之功,那些零零散散的账本还有数不清的暗账在滋生着,更何况领国的拜访……前段时间刚作为弱势方签下停战协议,与其说是拜访完全是赤裸裸地挑衅,

  “……请不要逞强,滴水穿石非一日之功。”梦追对于面前这位新首领十分自信的态度有九分的不信任。

  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梦追口中的提醒,只是轻笑着拿起放在桌面上的军帽。

  “没问题的,我们出发吧。”


  于是梦追大早上第一件事是自己的新上司和新兵打架,准确来说是他一个人单挑所有人。

  操练前的动员演讲显然对一部分没什么效果,包括梦追也是,上级都喜欢这种陈词滥调吗?这台词简直和前任首领如出一辙,站在加贺美旁边已经听不进去半个字,俨然要进入神游。

  很显然加贺美也注意到了台下有些开始懒散的士兵,但没有丝毫不悦,只是话锋一转。

  “果然,无论什么身份大家都不喜欢听这种无聊的话对吧。”

  加贺美一边说着将外套拿下,解开领带,连着军帽一起整整齐齐地叠放好,交在还未反应过来的梦追手里。

  他松了松领口。

  “全体有令,成防御方阵,大家可以自由在方阵内部向我单挑,能打倒我的,免去操练。”

  面对不服管教的新兵他们的新首领二话没说打算以身作则,坦然地走进了士兵们主动让开的阵列中心。

  诶……要打车轮战吗。梦追干脆在靠在一旁的大树边,远远观战。

  这是最愚直的做法,但同样也最有威慑力,他的新上司看起来对自己的体能也有百分百的自信。

  “今天穿的是制服,会限制行动吧,体型目测过去新制服对他来说有点紧,皮鞋的摩擦力很弱,而且容易被人抓住长发。”

  他只是平静地分析着所能看见的弱点,客观地不抱太大希望。

  如他所料,挑战的人一茬接一茬,大家被调动起热情欢呼着,想着用车轮战消耗体力。

  十五分钟,三十分钟,接连不断地有士兵从列阵中冲出,但全部无功而返。

  或许是周身气质使然,所有冲出来的新兵都有一瞬的怔愣,要么在这一瞬被一拳打在腹部直接倒下,要么在全力进攻下节节败退,加贺美似乎完全没有要防守的意思,认真地用尽全力在进行攻击。

  梦追看着一部分捂着肚子蜷缩在地上的新兵。

  “哇啊……来真的啊。”他惋惜的摇着头,今天医务室大概床位不太够。

  而加贺美不仅没被抓住弱点,正一副打的畅快的模样跃跃欲试着,只有束住长发的丝带随着大幅度动作飘落,原地站定开始伸展起来,而后大喇喇地将散发撩到身后

  “还有谁要来吗?我对大家表现非常满意!在吃人的战场上正需要士兵们有如此勇气冲锋!”

  见在十几人车轮战后仍如此有精力的首领,那些跃跃欲试的人也噤了声,一时间方阵内原本热烈的氛围霎时间安静下来,他们原本将这个临时首领当个绣花枕头看,加贺美长相英气,谈吐并不老气横秋,毫无从战场磨砺的稳重感一时间让士兵轻视也是情理之中。

  “好了——来几个人把他们抬到医务室去,还有这个,你别装了。”

  梦追不知何时从方阵中穿过也来到中心,拍拍手吸引来大家的目光,踢了踢那个在一旁装模作样躺着的新兵。

  “如果再不起来。一会儿的操练我找人盯着你加练负重五公里。”

  那新兵自知理亏,连头都没回一溜烟从地上爬起钻回方阵中去了。

  “所有人,现在还有不服输的吗?刚刚加贺美首领也说过了,想来的可以继续上,没有异议的话三十分钟后再集合操练,去医务室的,只只要没痛的昏过去,一会儿都回来继续训练,自找苦吃挑战上级要自己承担后果。”

  没有新兵当这是这位秘书的狐假虎威,早就在入队前早已耳闻这位负责文书的上司却有魔鬼教官的名号,这恐怖程度不比刚刚立威的加贺美弱到哪儿去。

  见众人毫无动起来的意思,梦追稍微松了松脸上的表情,换成一副温和的笑容问道。

  “还有什么疑问吗?没有的话现在可以解散了,半个小时后你们各自的队长会带你们训练。”

  “没有长官!”新兵们下意识齐齐回答后如鸟兽散。

  “夢追さん真是好手段。”

  加贺美接过梦追拿来的毛巾和水杯,他的发尾上还沾着些许尘土。

  “如果您还想继续处理工作的话请稍微打理一下,一个小时后领国的首领会前来拜访,需要加派守卫吗?”梦追示意他已经散开的长发,语气比之前变得客气了些许。

  “想必领国也是带着友好协商的心情来的,无需弄得过于紧张。”

  “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去申请配枪。”

  “那个……能帮我一个忙吗?”加贺美捡起散下的黑色发带,脸上的表情格外认真。

  “我不太会打结,能麻烦您帮个忙吗?”

  “哈?”



  “前任首领身体还好吗?也不至于把偌大一个军队托管给一个如此年轻的人。”
  面前穿着一身黑色制服的男人坐在特意搬来的座椅前与打理整齐的加贺美面对面,第一句话却充满意味不明的嘲讽,二人的副将也站在身旁相对而立。

  “还有这位副将呀,军队就是军队,可不是除了文书就是做那些过家家一样的活计,上别战场连枪杆都能拿不动。”他得意地看了看身边那位比梦追高出半个头典型身强体壮的副官。

  ‘真是火力强大’梦追心想着。

  领国首领比计划来的早些,彼时梦追正在帮正襟危坐的加贺美打理头发被看了个正着。

  “首先感谢您的来访,前任首领身体抱恙无法出席,只得由我打搅二位叙旧了,其次优秀的首领会因敌制胜,用兵也因人而异,我是行动派,夢追さん是经验丰富且细心有头脑的副将,来弥补我的不长之处,。

  加贺美回的认真坦然,笑容变得戏谑。

  “所以,您是拿不起枪杆的头脑派,还需要这位看起来身强体壮颇有气势的副将替您代行暴力手段吗?还是说在用兵一事上有些盲目了呢?”
  “恕我直言,软弱的上级早晚会被架空,若不是有意为之,还是乘早换位副手吧。”

  加贺美一番话让对面坐着的人变得脸色铁青,扶手上上好的丝绒垫被抓的变形,又偏偏碍于面子憋不出一句话,连一旁副官都在如此阴阳下没什么好脸色。

  “如果是来吵架的话今天的会面就到这里吧,免得浪费您的时间,您和加贺美首领想必还要为许多事奔波。”

  梦追打了个圆场,各给了两边一巴掌。

  “……如果您一开口就是为这点换首领的小事来找麻烦,且这是您与副官的共同决策——我想对我方在下一次交战中占上风有九成九的信心。”

  偌大的会客室他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后再没有一点声音,最后他适时倒来两杯热茶放在桌前。



  “有什么要紧事我们现在尽快商量,好吗?”梦追恢复了他的职业笑容。

  领国首领不耐烦地摆摆手,让副官递上一份文件。

  “关于领国交界地的人口失踪事件……?”梦追疑惑地歪歪头,他从未听说过此类事件。

  “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突然那一块就失踪了不少人。”领国首领烦躁的叩着桌面。

  “所以,您的意思是?在没有造成实际利益损失前这种事我们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真是受不了你这种逼人开口的态度!既然是我们两个的地盘,那由我们两方出人去看看什么情况!”

  加贺美接过梦追手中夹在文件的地图,对着标红的地方凝视了许久,随即也露出笑容。

  “……是这样啊,我会亲自去处理的,毕竟是人口失踪事件不容小觑,劳烦您还跑这一趟。”

  “呵呵……新官上任三把火,还真是亲力亲为啊,那我等二位的好消息了。”

  领国首领像是在这诚恳的态度下火气终于下来了,有恢复了那种略带高傲不懈的态度,抬着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般离开了。


  梦追从斗篷口袋间摸出怀表,一副如释负重的表情。

  “啊——正好正好,到午休时间了,而且那二位也没打算留下的样子……那么,我先去吃午餐了。”

  “辛苦你了,请好好休息。”

  梦追毫不客气的离开加贺美身侧,直到来到走廊边,他仍然感觉那个比他略微高大的身影跟在身后,余光中还能瞥见一抹深红色的衣角。

  “……加贺美首领,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不过很巧我也要顺路去食堂罢了。"加贺美借势光明正大地跟上他的脚步走在身侧。

  “您对这番突如其来的失踪怎么看?”

  “我完全不知道。”

  “啊——对对,这个事情是在您病假期间发生的,顺带一提前首领在失踪前就是往这个方向去的,最后找去的人只发现他离开时骑的那匹马。”

  梦追额角青筋蹦了蹦。

  “……是这样吗,所以我们早派人去过了?”

  “不,当时前线的人回来说首领失踪的地方有个疑似地下室入口的地方,当时已经完全被一些植物堵住了,所以没有再探。”

  “植物?”

  “是,不过没有具体描述,那位前线士兵回来后总是精神恍惚,有蹊跷便暂时搁置了。”

  “是吗,那这次你的答应很笃定呢,打算带着人去送命吗?”

  “我有自信,仅此而已。”加贺美言语间轻松。

  “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安排同行的。”

  梦追无心思考加贺美所谓的自信从何而来,只是敏感地从那些关键词捕捉植物,具有蛊惑性等字眼,有种熟悉的不寒而栗感,祈祷事情总不会那么凑巧。

  “您也会一起随行的,对吧?”加贺美微微探身去直视梦追的眼睛

  梦追对于这种凭直觉都觉得不安的实理当婉言拒绝,可当他每每回望那双尖细的茶色瞳孔,一瞬间便被包裹了所有的不安,那眼神里似乎有莫大的能量,就像是初次见他时那般,让人毫无戒心,同他一样会生出些无条件的自信来。

  “……我会的。”

  “好孩子。”梦追并没有听到加贺美这句带着愉悦语气的低声回复。

  梦追从恍惚间回神的时候二人已经坐在了餐桌前,对方似是知他状态,贴心地帮忙带来了餐点。

  食堂一视同仁不分上下级,即使如此大家对这位魔鬼教官还是多少敬而远之,平日和梦追打招呼的更是鲜少。

  “午安!加贺美首领”

  梦追已经不知多少次听到有人在午餐期间这样打招呼了,士兵们都投来或期待或仰慕的目光,连一旁的魔鬼教官都挡不住他们热情,来军队不足一个周他不知何时已经建立了如此威信,而加贺美也毫不耐烦地回应,起兴时聊上两句,笑容开朗,毫无上级摆架子的模样。

  对于目前的梦追来说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两个如小山的餐盘,一个是加贺美的,一个是他的。

  “怎么了?您看起来胃口不太好?食堂不合口味?”

  加贺美盘中的餐点已经少了大半,而梦追的看起来丝毫未动,他听完加贺美的提问艰难地咽下口中的米饭。

  “胃口小,摄入太多碳水吃饱了下午会犯困。您的胃口不如说才是好的惊人。”

  “我是那种不吃饱下午就会没精神的类型”

  加贺美打量了梦追在军队中略显单薄的身材投以一个意味不明的遗憾眼神,

  由于今天让内敛的他已经收到了足够多不必要的关注,梦追现在只想把自家首领的头按下去让他专心吃饭。

  梦追盘中的餐食最后还是没有消灭多少,他正慢悠悠的咀嚼着手中的苹果。

  “加贺美首领。”

  “是?怎么了?”

  “您相信对方完全没派人去那块地方看过吗?再怎么说哪里是战后不久,他们似乎还有有些东西在那片没有回收。”

  “我不相信。”

  “为什么?”

  “……我知道他们想找什么,前任首领也在找,他们不可能没派人去。”

  梦追以为这又是加贺美独断地主观判断,并未多说什么,觉得这位新首领总有他的办法。


  “好了,我们直接去处理一下最后的财务问题吧,说不定今天能早点下班。”

  加贺美不知何时已经将眼前的餐盘扫了个精光,丝绸手帕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

  “夢追さん对这方面有什么了解吗?”

  “……算清楚了就会让人火大。”

  “是吗,确实很让人火大,那种拆东墙补西墙的做法,上次也是因为军备不足造成的战争处于下风。”

  “最不该犯的错误全都来了一遍而已。”梦追轻蔑地看着财务室的方向。

  他知道这些账目不是这些军衔低的军人们敢胡作非为的,自上次他查账后负责账目的军官们都绕着梦追走,也并非怕他捅出篓子,而是为了保着自己的位置不敢实话实说罢了,毕竟这位上司的上司是个不听话的主。
  
  梦追是跟在加贺美身后进入财务室的,那些军官的脸色可比以往看到他时轻松不少。
  
  “下午好,我今天是来继续查账的,请搬两把椅子来。”
  
  “我知道了!还是按照您上次的进度来吗!之后我们也继续清算了一部分!这里是详细请您过目!”
  
  “是吗,辛苦你们了,今天查完后你们接下来的工作会轻松很多。”
  
  加贺美推开凳子在一叠放着小臂高的书桌面前坐下。
  
  梦追本在一旁站定,看着那摞略高的账本犹豫半分后只好也推开椅子坐下。
  
  他对数字还算敏感,仅靠着心算也能将账本内的出入看明白个七七八八,可还是如以往,他越看账本中漏洞越大,蛀虫越多,手中灌了红墨水的钢笔在账本上涂涂画画,最后拿起手边已经微凉的红茶猛灌一口。
  
  而加贺美在一边则显得格外的心平气和,只是用着比梦追更快地速度检查着账本,那沉稳的气场让军官们都忍不住更往加贺美旁边靠了靠,等所有账本看完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这比预想的要快不少,二人面前的账本比例大概是四六分,加贺美的阅读速度可见一斑。
  
  梦追已经拥有了个如此完美的梦幻上司,他觉得说不定可以下岗回家种豆芽了。
  
  在梦追已经开始走神幻想之际,加贺美已经完成了账本的交接。
  
  “嗯,请放心拿着账本去问吧,我会让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梦追突然觉得说不定能相信一下这份自信。
  
  
  
  “所以您对账目接下来有什么计划?这里牵扯到的关系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二人回了办公室,梦追看着一脸轻松的加贺美问到。
  
  “把涉事人员全部解决掉就好吧?”
  
  “……?解决”
  
  加贺坐在办公桌前撑着双臂,下颌轻轻搭在交叉的手掌上,眼神认真。
  
  “我想把所有涉事重大人员全部取缔。”
  
  办公室内经历了一阵长久地沉默,最后是梦追一阵重重地叹息。
  
  “加贺美首领,这完全不可能的。”
  
  “为什么啊?!”
  
  “因为有些人任职时间加起来比我们俩入伍时间还长啊笨蛋!?!?”
  
  这是头一次梦追在工作上对新上司发了火,虽然无伤大雅只是收获了上司一个迷茫表情的回应。
  
  “你也不想取缔以后收到一堆投诉信什么的吧?那些稳坐职位上的老油条简直比鬼还阴魂不散。”
  
  加贺美似乎还是完全没有理解梦追的意思。
  
  “总之,他们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太多了,如果不讲人情的话是完全处理不好的,还是说加贺美首领除了实力也有深厚的背景来处理这些事情?”
  "我只是个普通贵族家庭出身的军人罢了。"
  
  “所以说……给我一点时间,这件事可以暂时按下不表。”
  
  “您如果能够帮忙处理这种棘手问题,我再高兴不过了。”
  
  梦追额头青筋微微凸起,他最后还是把最麻烦的事揽到自己身上。
  
  “那今天还有什么事情吗?没有的话我想先休息了。”这句话梦追说的有些咬牙切齿。
  
  “没有了,辛苦……啊对了,您见过前首领当时放在这儿的一盆植物吗?”
  
  加贺美敲了敲自己办公桌上的一角,让梦追心中的火立马被浇灭,回到了那让人不寒而栗地记忆中去。
  
  他这才发现,那办公桌已经被换掉了,原本的办公桌本该被那植物的软刺和根带出不少裂缝来,而不是眼前的焕然一新。
  
  “我不知道,或许被他带走了吧。那种长这软刺的红色植物可不像是普通品种。”梦追回答的镇定,眼神却不自觉地飘向桌角,从前那盆渗人的植物就放在哪里。
  
  “是吗,听起来您总是会观察他。”面前的加贺美莫名地心情愉悦,像是被夸赞了一般。
  
  “只是长得很奇怪而已,没其他的。”
  
  梦追没有心情再聊起那个让他精神不振的东西。
  
  “能听您说说吗?我很感兴趣。”加贺美不知何时从办公桌前走到梦追面前,
  
  这是加贺美今天第二次直视梦追,加贺美本就高出半个头,又是常年训练的军人,轻易把梦追身形大半笼在阴影下。
  
  梦追出于礼貌微微仰头看他,对方也礼貌地低头回敬,场面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暧昧。那双茶色眼睛在阴影下仍隐隐带着光芒。
  
  “请务必……说说看,我对聆听此事乐意之至。”
  
  又来了。梦追想到,只要直直和那双眼睛对上,一种奇异的信任感便会涌上,像是浸泡在温度适合的热水中,让人从身到心都松弛下来,加上那略带恳求的语气和眉眼间松弛下后那柔软的神情,让他无法招架,不知为何加贺美取下眼镜时,一种愈发强烈地恍惚感袭来。
  
  “战后的第一天首领就把那东西带回来了,一直放在他的桌前,无聊的时候会时不时瞟两眼花盆上那个奇异的符号,后来我最后一次见到的时候好奇碰碰,那叶片把我的手指卷起来了,红色的根茎像血管一样布满了整张办公桌,却又正好在我的视线范围外。”
  
  “…………像是活着的一样。”梦追补充道。
  
  他并未言说那时的恐惧,因为他深切发现自从拿株植物消失后,涌上的好奇心打败了彼时的恐惧感,但即使此时有再多疑问,也随着植物的消失一同消散,只留那时一丝恐惧的余温在背脊。
  
  “感谢您的详述,虽然不愿提起,但如此事无巨细地讲述,看来恐惧没有破坏您极强的精神意志。”
  
  “只不过是我的好奇心再次作祟罢了,不过再也见不到就是了。”
  
  “……是吗,我很开心您对这种常人来说的未知恐惧还有如此好奇心,精神可嘉。”
  
  加贺美看起来对梦追的回答相当满意,一把扶住了脸色发白的梦追,他被控制的不轻,精神力消耗早已过度。  
  
  “今天的工作就到这里,您辛苦了。”
  
  
  梦追离开时办公室时还有些恍然,并未因理智的暂时下降而表现得惶恐惊惧,只是思绪变得更加繁杂,只是一味的复盘着今天所有觉得可以的部分,试图以理性手段解释那些不可思议的部分,换来的却只有继续被巨大好奇心吞噬的空虚,以及不得不强制串联起来的,和新首领外套过于相似的红色。
  
  "您看起来气色不好,看起来还是未大病痊愈,需要放假一天休息一下吗?"
  
  这是加贺美第二天看到卡点准时来到办公室的梦追说的第一句话。
  
  梦追眼下落着浅浅青黑,显然昨晚睡得并不踏实。
  
  “这份休假我申请延后到决策处理完成后执行,而且我要一个星期的假,在这之前我会全力辅助你解决最近所有让人焦头烂额的事情。”
  
  梦追戴上眼镜,看起来精气神好了不少。
  
  “真是帮大忙了,我也会不留余力地尽快完成工作争取尽早将您的休假提上日程的。”
  
  “所以,答应领国的出行计划需要安排吗?还是您自行决定?”
  
  “现在就出发吧,只需要我们两个人。”
  
  “我的休假单程票终点站并不是地狱。”
  
  “请放心,我保证一定会全身而退。”
  
  “一个?”
  
  “我们两个。”
  
  “……我需要配枪和小范围杀伤性武器携带申请。”
  
  “请便,60分钟后我再门口的车上等您。”
  
  梦追拎着皮箱出来时加贺美已经在办公楼下等他,加贺美坐在军用皮卡的主驾驶上,除了这辆车两手空空。
  
  皮箱放在副驾驶上发出沉重的碰撞声。
  
  “您大概申请了多少弹药?”
  
  “两把匕首,两把m1866手枪,配的是黑火药龙息子弹40发,四枚改良版‘铁雨’手榴弹。”
  
  梦追说着便从行李箱中拿出手枪上膛,挂在腰间枪带上。
  
  “下了血本啊”
  
  “我还要惜命享受假期。”梦追一边说着从手提箱中的资料与地图。
  
  “加贺美首领。”
  
  “怎么了?”
  
  “您对那座频繁失事的地下室有什么情报了解吗?”梦追看着地图上森林边缘标记的地下室入口问到。
  
  “据说,那里好像本来是我国建造的类似于地下实验室的地方,不过当时的计划您和前首领大吵了一架?”
  
  “是,我坚决反对培育那些来历不明的东西,很显然他是老大。”
  
  “您对这个计划内容有所了解?”
  
  “完全没有,前首领遮遮掩掩着从来不让我过问,不是这一遭我都不知道地下室在这里。”
  
  “是吗……您是完完全全的受害者呢。”
  
  “战前找到那个东西积极说着什么要投入战争使用……我没有那么大权利替他决定,只有嘴上功夫。干脆两只眼全闭上了让他自己闷头感。”
  
  梦追越是说着脸色越难看。
  
  “现在我得连人带东西一起收拾烂摊子……我可不是什么清洁工。”
  
  “面对一个任性偏执地首领让您辛苦了。”
  
  '你也不遑多让' 梦追在心中吐槽道。
  
  远远看去地平线上逐渐鼓起一块红色的山坡,稍微凑近点看才发现,那是完全被藤蔓缠绕的地下室入口,以防万一只好在附近停下车。
  
  越是靠近,直觉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从来没有一刻如此不想相信自己的判断,却又被偌大的好奇心驱使着身体前行着。
  
  站定在那扇被荆棘覆盖的铁门前,他满眼只有深红色,已然忘了被他不自觉加速步伐丢下的上司,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他记忆最深处的,红色的叶子,红色的藤蔓,深深扎根与墙缝里水泥灰之间的刺,虽然依旧可见枝叶下铁门的锈迹,干燥受潮卷起的油漆碎片像是皮肉翻卷,掀起底下早已被腐蚀的血与肉。
  
  梦追毫不犹豫地拔出匕首,试图从中挑拣出几根粗壮藤蔓割断,再想办法找根木棍来拨开,乱砍一气只会吃了那些肉刺的亏。他握着匕首的手不自觉微微痉挛着,全然没有意识到一旁加贺美略带受伤的眼神。
  
  就像是活着一样。

刀刃还未碰上藤蔓,像是似有所感般,那些粗壮的藤条都缓缓挪动着,发出枝叶碰撞的沙沙响声,铁门的门锁早已侵蚀殆尽,对方似乎还好意般帮他打开了那扇嘎吱作响的大门。
  
  梦追拿着匕首的右手缓缓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您……看起来真的不太喜欢的样子?”
 
  梦追此时才意识到自己不是一人,却只是挺直腰背站定。
  
  “是啊,我不太喜欢,但我的好奇心已经占了上方,这就是所谓的好奇心害死猫。”他语气中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进去一探究竟吧。”
  
  梦追本以为他进去会看到一番相当恐怖的场景,比如荆棘间夹杂着的腐烂肉块和白骨,说不定还有未死之人的悲号。
  
  可从台阶前的平台上,直到一路往下延伸的墙壁间,都只有无数红色藤蔓爬满目及之处的墙面,虽也渗人但总比想象的要轻松些许。
  
  又像是风吹进走廊,又像是自发地夹道欢迎般,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完全按下,夕阳更为藤蔓染上一层诡谲地红色。
  
  室内并没有照明无,向下望去,阶梯深处仍散发着亮光,从怀中摸出打火机一路摸索着试图。
  
  ‘嘎吱——嘭。’
  
  门被谁关上了,回头望去藤蔓甚至重新紧紧缠上了铁门。
  
  但加贺美只是沉默地跟在梦追身后,这里在没有第三个人,他们也没了回头路。
  
  “啊,门好像被谁关上了,除了我们难道领国也派人来了?”加贺美神情平静地往后看去。
  
  “不可能,行动除了我,你没通知任何人,他们如果提前蹲守这附近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在刚留下。”梦追开始下意识地隔着手套轻咬拇指指尖,这是他焦躁后试图冷静思考的征兆。
  
  可越是向下走,明明越是接近那昏暗温暖的灯光,却毫无即将进入光明的安全感,只有随着光亮愈发强烈的,萦绕在鼻尖的血腥气,越发浓重,越发拨人心弦。
  
  从最后一节台阶走下,入眼更是让梦追呆愣了一瞬,偌大的地下室分为了两侧,左侧摆着众多试验器械,还有两个放着琳琅满目试验品对的标本柜。
  
  右侧则是三间牢房,其中两间的角落已经堆满了白骨,剩下的一个空牢房门开着,扫的干净,像是早就准备好一般。
  
  而房间的正中心,那张失踪的办公桌便摆在那里,和环境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那盆让梦追思绪繁杂的植物此时正摆在办公桌中心,不过早没了那是看到的瘦弱样子,那盆栽与土如今不过是装饰,比上次见粗壮数倍的根茎在盆中深深扎根。
  
  还有一个身影佝偻的人跪在桌前。
  
  他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那熟悉的脸上迸发出信徒才有的虔诚目光,不顾形象地跪爬过来。
  
  “主,主!您回来了!”
  
  待人凑近来,正是那失踪不久的前首领,如今也算不上衣衫褴褛,只是那套总是感觉整齐的制服上满是污渍和血迹,一副边角也被划烂,一副狼狈模样。
  
  “……?精神错乱了吗?”
  
  前任首领并未完全贴近,只是恭敬地跪在地板上翘首以待地抬着头仰望着他。
  
  梦追刚想往前走两步一探究竟,却被一双手轻轻按住肩头阻止了他的动作。
  
  “就到这里吧。”
  
  身后传来了一如既往柔和沉稳地声音,梦追侧身望去,身后加贺美眼神落在跪伏的人身上。
  
  “您·把最后的祭品引诱至此了吗?啊啊……真是让人惊喜!”

  面前人似乎完全忘了这事他曾经的下属,只是一味地赞叹他伟大的主,加贺美隼人。
  
  “首先,我没有让你来这么称呼我,人类。”他卸下了伪装。
  
  加贺美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静,即使那双仍然搭在肩头上的手带着暖意,却依旧下意识想逃离。
  
  "其次,我改变注意了,这边更好玩一点,谢谢你培养的的新玩具,他很有趣,我不会弄坏的。"
  
  “您,您……”前首领眼中的精光变为惶恐,粗粗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座上宾如任性地小孩般挥舞着手中的新玩具。
  
  “请抬起头来,您不愿意吗?”
  
  他的问的如此平静,毫无言语间的恳求之意,直直地和仰起头的人对视。。
  
  梦追看着自己的前首领瞬间破涕为笑,眼角仍然带着未干的泪痕,却狂笑着,回荡在不大的地下室里。
  
  “我愿意……!我不会拒绝您的任何要求!”
  
  “那,接下来要做什么你是最了解的,对吧?”
  
  目睹全程的梦追披风下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带。这里除了他没有其他人了,只有一个疯子和一个曾一度让他彻夜无眠的怪物。
  
  他的前首领,那个曾经自诩,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从极悲,极喜,到最后的平静,只是缓缓起身,转生,向一旁附着在墙壁上的荆棘丛走去,荆棘攀上他本就佝偻的身躯,扎进干瘪的皮肤间,可他一声不吭,巨大的食肉植物一点一点攀附着新的祭品,视觉无法解释那些血和肉是如何消失的,荆棘割破血肉,连溢出血液都被表皮吸收,每当那柔韧的刺在皮肤上划开一道痕迹,就像是拨开洋葱一般,先是皮肤,再是肌肉,最后露出的白森森的骨头。
  
“放开我,怪物。”
  
加贺美本想和梦追愉快地解释一下来龙去脉,但一股力道已经抵在腰间,梦追的枪口已经对准腰间。
  
“可以,听我解释一下吗?”加贺美笑着松开搭在肩膀上的手,像投降般举手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回答他的是已经毫不犹豫射出的两枚子弹。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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