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不下来的死库水

傍晚时分，游泳馆里的人已经不算多了。

沈越结束了一天的课程，独自来到游泳馆放松。

换好泳裤后，他正准备前往泳池，却忽然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随后又是一阵轻微的摩擦声。

声音来自员工杂物间。

“有人吗？”

沈越走到门前，轻轻推开。

杂物间里光线昏暗。

拖把、水桶和各种清洁工具摆放在角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然而里面空无一人。

“奇怪……”

他刚准备离开。

身后的铁柜忽然发出一声轻响。

咔哒。

柜门缓缓打开。

里面只挂着一件深蓝色的旧式连体泳装。

那泳装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

颜色微微褪去。

胸前还残留着模糊不清的白色字迹。

不知为何。

仅仅看着它，沈越心中便涌起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就在这时。

那件泳装忽然从柜中滑落。

“什么？”

沈越本能地后退一步。

可下一秒。

泳装竟像被无形的力量操纵一般向他飞来。

冰凉的布料瞬间贴上身体。

“等等——”

他伸手去抓。

却根本来不及。

那件泳装仿佛拥有生命一般迅速收紧。

肩带自动落到肩上。

腰侧与腿部被牢牢包裹。

短短数秒。

整件泳装已经严丝合缝地穿在了他的身上。

沈越愣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随后疯狂地拉扯肩带。

用力向下拽。

甚至试图将布料扯开。

可那件泳装却像长在身体上一样。

纹丝不动。

“开什么玩笑！”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

镜子里。

深蓝色的旧式泳装紧紧包裹着他的身体。

无论怎么看都显得格外违和。

沈越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

深蓝色的旧式泳装紧紧贴在身上。

那种毫无缝隙的包裹感让他浑身不自在。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却不是泳装本身。

而是镜中的违和感。

明明是一件标准的女式连体泳装。

可现在却硬生生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视线下移时。

他更是瞬间脸色发烫。

泳装虽然包裹着身体，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原本属于男性的身体特征轮廓。

那一点细微的凸起，在整件泳装简洁平整的线条中显得格外突兀。

“不行……”

沈越慌忙移开目光。

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明明杂物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却有种被别人盯着看的错觉。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人推开门。

然后看见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他急忙用双手试图遮挡。

可无论怎么挡，总会顾此失彼。

越是想忽视，视线就越是不受控制地落回镜子上。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逐渐涌上心头。

而更让他恐惧的是——

这件泳装根本脱不下来。

就在这时。

外面的走廊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有人来了。

而且越来越近。

沈越顿时慌了。

如果被别人看见现在的样子……

他连忙冲向杂物架。

抓起一件员工外套套在身上。

然而。

衣服刚刚接触到泳装。

异变发生了。

外套忽然变得透明。

仿佛被水浸透一般迅速软化。

下一秒。

整件外套竟直接化作清水。

顺着身体流淌到地面。

啪嗒。

啪嗒。

地面上只剩下一摊积水。

“什么？”

沈越呆住了。

他不信邪地又拿起一件工作服。

套上。

几秒后。

同样化作流水消失。

毛巾。

运动服。

备用短裤。

一件接着一件。

全部如此。

只要试图覆盖那件泳装。

衣物便会立刻化成清水流走。

没有任何例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来到走廊转角。

沈越感觉心脏几乎要跳出胸口。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逐渐蔓延开来。

他终于意识到。

自己根本无法遮掩这身装束。

更无法将它脱下来。

“怎么办……”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外。

情急之下。

沈越环顾四周。

最终目光落在角落那排高大的储物柜上。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猛地拉开其中一个柜门。

钻了进去。

随后用力将柜门关上。

砰。

狭窄的黑暗瞬间将他包围。

外面的脚步声停在了杂物间门口。

而柜中的沈越只能蜷缩身体。

储物柜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

随后，杂物间的门被推开了。

吱呀——

沈越瞬间屏住呼吸。

狭窄的柜子里几乎没有活动空间。

他只能蜷缩身体，双手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透过柜门细小的缝隙。

他隐约能够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杂物间内走动。

对方似乎在寻找什么。

时不时传来翻动物品的声音。

每一次声响都让沈越的心脏猛地收紧。

他甚至能够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咚。

咚。

咚。

生怕下一秒柜门就会被拉开。

在这种极度紧张的状态下。

沈越根本没有注意到身体的异样。

直到一阵冰凉的触感忽然从脚踝传来。

他身体猛地一颤。

那感觉并不像水。

反而像某种柔软的布料轻轻贴在皮肤上。

沈越低下头。

借着缝隙中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他看见自己的脚踝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抹白色。

“那是什么……”

他瞪大眼睛。

那抹白色正沿着小腿缓缓向上蔓延。

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替他穿戴什么东西。

白色的织物紧贴皮肤。

没有丝毫褶皱。

也没有任何接缝。

一点一点向上覆盖。

膝盖。

大腿。

速度不快。

却根本无法阻止。

沈越慌忙伸手去抓。

然而指尖刚刚碰到那些白色布料。

它们便如流水般从手掌间滑过。

下一秒又重新恢复原状。

根本无法扯下来。

随着覆盖面积越来越大。

那股冰凉感也逐渐扩散。

直到最终形成一双洁白无瑕的长丝袜。

它们紧紧贴合在双腿之上。

与深蓝色的旧式泳装形成鲜明对比。

在昏暗的储物柜里显得格外醒目。

“怎么会这样……”

沈越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根本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出现的。

更不知道为什么会穿到自己身上。

而就在这时。

外面的脚步声忽然停住了。

整个杂物间陷入一片死寂。

仿佛那个人正站在某个地方。

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沈越的呼吸顿时停滞。

他蜷缩在储物柜最深处。

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而那双突然出现的白色丝袜。

也仅仅只是变化的开始。

沈越蜷缩在储物柜里。

外面的脚步声依旧没有离开。

狭窄的空间让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

然而比起外面的陌生人。

更让他不安的是自己身上的变化。

最开始只是丝袜传来的冰凉感。

随后。

一种轻微的麻痒感从双腿深处扩散开来。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电流正在缓缓游走。

沈越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双腿。

却忽然愣住了。

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并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陌生感。

他低头望去。

白色丝袜包裹下的双腿似乎变得更加修长了一些。

线条也比之前柔和。

若不是亲眼看见。

他甚至怀疑自己只是因为紧张而产生了错觉。

“不会吧……”

沈越伸手按住额头。

努力告诉自己冷静。

可变化并没有停止。

那股奇异的感觉开始向上蔓延。

腰侧传来轻微的收缩感。

就像有人用无形的丝线一点点缠绕身体。

又缓缓收紧。

他不由自主地弯下腰。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镜子不在身边。

他无法确认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身体反馈出的陌生感却越来越强烈。

原本合身的死库水。

此刻竟显得更加贴合。

仿佛正在根据某种看不见的标准重新调整。

储物柜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沈越压抑的呼吸声。

以及外面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那阵变化终于暂时停止时。

沈越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缓缓低头。

看着被白色丝袜包裹的双腿。

又看了看身上的深蓝色泳装。

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从心底升起。

他隐约意识到。

这场变化恐怕不会就这样结束。

而自己似乎正在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一点点靠近。

那股奇异的变化并没有停止。

白色丝袜覆盖双腿后。

一阵更加明显的暖流开始向全身扩散。

沈越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外面的人似乎还没有离开。

他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然而身体内部传来的异样感却越来越强烈。

咔。

极其轻微的声音从身体深处响起。

像是骨骼被重新调整的位置。

沈越身体猛地一僵。

随后。

肩膀开始传来一种轻微的收缩感。

并不疼痛。

更像是某种无形力量正在一点点挤压他的骨架。

他惊恐地低下头。

发现自己的肩膀似乎变窄了一些。

原本宽松的活动空间也变得更加充裕。

就连蜷缩在储物柜里的姿势都变得轻松不少。

“怎么会……”

他下意识想要惊呼。

却又在最后一刻死死咬住嘴唇。

外面还有人。

绝对不能被发现。

于是他只能强忍着心中的恐惧。

眼睁睁看着变化继续进行。

那股力量顺着肩膀一路向下。

腰部也逐渐收紧。

仿佛有看不见的双手正在重新塑造他的身体轮廓。

死库水紧贴身体。

将每一处变化都清晰地反馈出来。

沈越能够感觉到。

自己的骨架正在一点点缩小。

原本熟悉的身体比例逐渐变得陌生。

就在这时。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鼓胀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生长。

最初只是细微的变化。

可随着时间推移。

那种感觉越来越明显。

死库水胸前的布料被缓缓撑起。

形成原本并不存在的轮廓。

沈越呆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忘记了呼吸。

只能低头看着那正在发生变化的身体。

“不……不会吧……”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强烈的羞耻感几乎将理智淹没。

如果现在有人打开柜门。

如果有人看见自己变成这副模样……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

沈越便感觉耳根都开始发烫。

可偏偏他什么都做不了。

无法阻止。

无法逃离。

甚至连声音都不敢发出。

只能蜷缩在黑暗的储物柜里。

眼睁睁看着那股神秘力量不断改造自己的身体。

而外面的脚步声。

依旧若有若无地回荡着。

仿佛在提醒他。

此刻最可怕的事情并不是这些变化。

而是这些变化随时都有可能被别人发现。

沈越蜷缩在储物柜的角落。

胸口剧烈起伏着。

身体各处传来的陌生感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肩膀变窄了。

腰也收紧了。

就连胸前都出现了原本不该存在的变化。

可偏偏在这种混乱之中。

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他迟疑了片刻。

最终还是颤抖着将手向下伸去。

隔着死库水的布料。

指尖很快便触碰到了熟悉的轮廓。

那部分依旧存在。

没有消失。

察觉到这一点时。

沈越本该松一口气。

可不知为何。

心中的不安反而变得更加强烈。

他缓缓低下头。

看着自己此刻的模样。

白色丝袜。

深蓝色死库水。

逐渐缩小的骨架。

以及正在发生变化的身体。

而那份原本属于自己的特征却依旧保留着。

所有的一切拼凑在一起。

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违和感。

仿佛镜子中的人已经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模样。

却又偏偏保留着某些证明自己身份的痕迹。

这种矛盾感让他脸颊发烫。

甚至不敢继续往下想。

如果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如果储物柜突然被打开怎么办？

如果外面的人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怎么办？

一个又一个念头不断浮现。

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急忙收回手。

把身体缩得更紧了一些。

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变化隐藏起来。

然而他很清楚。

无论自己怎样逃避。

那些变化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且还在继续。

就在沈越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时候。

头皮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发麻感。

最开始像是被微弱的电流扫过。

随后逐渐扩散。

从额头一直蔓延到后脑。

“又来了……”

沈越身体一僵。

他现在已经知道。

每当这种感觉出现的时候，就意味着新的变化即将开始。

他抬起手。

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发。

下一秒。

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原本只是普通长度的短发。

此刻竟然已经盖过了耳朵。

而且还在继续生长。

指尖能够清晰感觉到发丝不断延长。

一缕缕黑发从指间滑落。

缓慢而坚定地向下垂去。

沈越瞪大眼睛。

呼吸几乎停滞。

如果不是亲手触碰。

他根本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头发依旧在变长。

耳边不断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柔软的发丝划过脸颊。

划过脖颈。

最终垂落到肩头。

黑暗的储物柜里。

沈越只能死死捂住嘴巴。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外面的人还没有离开。

而自己的身体却在发生这种无法理解的变化。

那种无力感几乎让人发疯。

就在这时。

脸部也传来了异样。

并不是疼痛。

更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在轻轻调整着什么。

脸颊传来轻微的收紧感。

下巴似乎变得更加纤细。

眉骨周围也出现了细微的酸胀。

变化十分缓慢。

却又无比真实。

沈越伸手摸向自己的脸。

熟悉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陌生。

每一次触碰。

都让他的心脏沉下去一分。

因为他能够清楚地感觉到。

自己正在失去原本的模样。

发丝垂落在脸侧。

轻轻遮挡住视线。

沈越低着头。

看着散落胸前的长发。

一时间竟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恍惚感。

仿佛储物柜里的并不是自己。

而是另外一个陌生人。

可偏偏。

这一切变化都发生在他的身体上。

他想阻止。

却什么都做不到。

只能蜷缩在狭窄的黑暗之中。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变得陌生。

咔——

柜门被猛地拉开。

刺眼的灯光瞬间照了进来。

沈越浑身一颤。

脑海中一片空白。

被发现了。

这是他唯一的念头。

然而几秒过去。

预想中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没有质问。

没有惊呼。

甚至连脚步声都没有。

四周安静得可怕。

沈越缓缓抬起头。

随后彻底愣住了。

柜门外根本没有任何人。

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静静立在那里。

镜子仿佛原本就存在于那里。

正对着储物柜。

而镜中的人影也正呆呆地望着自己。

沈越花了数秒才意识到。

那个人就是自己。

可越是如此。

他心中的寒意便越发强烈。

镜中的少年已经与记忆中的模样有了明显差别。

黑色长发散落肩头。

几缕发丝垂落脸侧。

让原本熟悉的面容变得陌生起来。

肩膀似乎收窄了许多。

整体轮廓也发生了变化。

胸部也撑大了整件泳装。

但是下方的凸起还在，并且由于这是件紧身的泳装。

他现在发现小了许多。

但是还在，紧缩的泳装把轮廓也映照了出来。

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种违和感。

明明能够认出那是自己。

却又觉得那根本不该是自己。

仿佛有人悄悄修改了一幅画。

保留了大部分特征。

却改变了最关键的地方。

沈越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镜中的人也同步后退。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他甚至不敢继续与镜中的自己对视。

因为每看一眼。

都会更加清楚地意识到。

那些变化并不是幻觉。

而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实。

沈越不敢继续直视镜中的自己。
可视线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向下移动。

而最显眼的。
莫过于覆盖双腿的白色丝袜。
洁白的布料紧贴双腿，没有一丝褶皱。
在游泳馆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深蓝色与纯白色形成鲜明对比。

沈越不敢再去看镜子。

他转过身。

想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然而刚迈出一步。

脚尖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

呼吸顿时停滞了一瞬。

地面上静静摆放着一双白色玛丽珍鞋。

鞋面洁白得有些不真实。

仿佛刚刚从展示柜中取出来一般。

圆润的鞋头。

纤细的扣带。

银色搭扣在灯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怎么会……”

刚才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沈越下意识后退一步。

然而那双鞋却依旧摆在那里。

整整齐齐。

鞋尖正对着自己。

仿佛在等待主人穿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就在这时。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震动。

那双鞋竟缓缓向前滑动了一小段距离。

沈越瞳孔骤然收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脚下传来一股力量。

身体失去平衡。

向前踉跄了一步。

下一秒。

双脚已经踩进了鞋中。

“等等！”

他急忙想把脚抽出来。

可鞋子内部却像有无数细小丝线缠绕上来。

将双脚牢牢固定。

与此同时。

鞋面上的扣带自动抬起。

缓缓横过脚背。

银色搭扣自行闭合。

咔哒。

声音清脆而响亮。

仿佛某种锁被正式扣上。

沈越立刻蹲下身。

试图解开扣带。

然而无论怎样用力。

搭扣都纹丝不动。

就像与鞋子融为一体。

他甚至抓起旁边的金属工具尝试撬开。

可工具刚刚接触到鞋面。

便化作一滩清水流落地面。

和之前那些衣服一模一样。

“为什么……”

沈越呆呆地望着脚上的白色玛丽珍鞋。

一种冰冷的绝望逐渐蔓延开来。

死库水。

白色丝袜。

如今又多了一双无法脱下的鞋子。

仿佛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正在一步一步为他套上完整的装束。

而他却根本无法反抗。

“不可能……”

沈越死死抓着鞋上的扣带。

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可那枚银色搭扣却像长在鞋上一样。

纹丝不动。

他尝试用力拉扯。

尝试旋转。

甚至试图直接将扣带扯断。

然而无论怎样努力。

那双白色玛丽珍鞋始终牢牢固定在脚上。

就像已经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冷汗顺着额头缓缓滑落。

沈越又将目标转向身上的死库水。

双手抓住肩带。

拼命向下拉扯。

布料被拉得绷紧。

却没有丝毫损坏的迹象。

反而在松手的瞬间恢复原状。

仿佛从未被拉动过。

“给我下来啊……”

他咬紧牙关。

声音微微发颤。

可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房间中的回音。

很快。

他又想到别的方法。

既然无法脱下来。

那就遮挡起来。

至少先恢复正常的样子。

他冲向更衣区。

从失物箱中翻出一件宽大的运动外套。

迅速披在身上。

然而下一秒。

异变出现了。

衣服刚刚接触到身体。

布料便开始变得透明。

像是被无数水滴浸透。

随后迅速软化。

最后化作一股清水顺着肩膀流下。

啪嗒。

啪嗒。

转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越愣在原地。

难以置信地望着地上的水迹。

“不……”

他立刻又抓起旁边的运动服。

套在身上。

结果依旧如此。

布料迅速融化。

化为流水。

沿着身体滑落。

消失不见。

毛衣。

外套。

长裤。

毛巾。

甚至连更衣室角落里的工作服都没有例外。

每一件试图覆盖在身体上的衣物。

都会在短短几秒内化成清水。

顺着地面流走。

整个房间逐渐变得湿漉漉的。

到处都是残留的水迹。

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暴雨。

而沈越依旧站在那里。

身上的死库水、白色丝袜和玛丽珍鞋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就像这些东西根本不属于现实世界。

无论怎样破坏。

无论怎样遮挡。

都无法影响它们分毫。

最后。

沈越缓缓停下动作。

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看着那身无论如何都无法摆脱的装束。

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逐渐消失。

直到这一刻。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这些东西并不是普通的衣服。

而是一种无法违抗的规则。

至少现在的他。

根本找不到任何反抗的方法。

门口就在眼前。

只要再往前走几步。

就能离开游泳馆。

可沈越却迟迟迈不开脚步。

他站在更衣区出口附近。

双手死死攥紧。

掌心早已被汗水浸湿。

明明只是几米的距离。

此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出去。

意味着会被人看见。

会被陌生人注视。

会面对那些疑惑、好奇、惊讶的目光。

而留在这里。

也毫无意义。

他已经尝试过所有办法。

拉扯。

遮挡。

隐藏。

甚至希望这一切只是幻觉。

可结果却一次又一次摆在眼前。

那身装束依旧存在。

没有丝毫改变。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沈越低着头。

声音小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

周围偶尔有人经过。

每当脚步声靠近。

他的身体都会下意识绷紧。

生怕有人注意到自己。

可越是这样。

他越能感觉到那种无处躲藏的窘迫。

最终。

沈越深深吸了一口气。

迈出了第一步。

脚上的玛丽珍鞋踩在地砖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声音并不大。

却让他的心脏猛地收紧。

仿佛是在提醒他。

自己现在的模样究竟有多陌生。

第二步。

第三步。

距离出口越来越近。

他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每经过一个人。

他都会下意识低下头。

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甚至连路过的玻璃门都刻意避开。

因为他不想再看见自己的倒影。

不想再确认那些变化是真实存在的。

终于。

自动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外面的阳光照射进来。

沈越却没有感受到半点温暖。

只有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

站在门口的瞬间。

他甚至产生了转身逃回去的冲动。

至少在游泳馆里。

还有墙壁和角落可以躲藏。

可一旦走出去。

整个世界都会成为旁观者。

然而现实并没有给他选择。

停顿许久后。

沈越终于咬了咬牙。

迈出了最后一步。

自动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那一刻。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迫站上了舞台中央。

而四周所有人的目光。

都随时可能落到自己身上。

一种难以形容的羞耻与无力感涌上心头。

可即便如此。

他还是只能继续向前走。

因为除此之外。

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路上的目光已经让沈越难以承受。

可真正让他恨不得立刻逃走的。

却是一对路过的母子。

小男孩大概七八岁的样子。

原本正牵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

当经过沈越身边时。

忽然停下了脚步。

“妈妈。”

清脆的童声在安静的人行道上格外明显。

沈越心中顿时一紧。

“怎么了？”

女人低头问道。

小男孩好奇地看着沈越。

丝毫没有压低声音。

“那个姐姐为什么穿得这么奇怪呀？”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沈越身体微微一僵。

脸颊迅速发烫。

他低着头。

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

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

然而下一秒。

小男孩又皱起眉头。

像是发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

“可是……”

“我怎么感觉又像哥哥呢？”

女人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孩子正在盯着别人看。

急忙拉了拉他的手。

“不要一直看别人。”

“快走吧。”

“哦……”

小男孩虽然被拉走了。

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脸上写满了困惑。

而那句无心的话却像一根刺一样留在沈越心里。

他知道。

那个孩子并没有恶意。

只是单纯地感到疑惑。

可正因为如此。

才让他更加难受。

因为连一个孩子都能察觉到那种违和感。

长发。

白色丝袜。

深蓝色死库水。

以及那些仍然保留着的、证明他原本身份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混杂在一起。

形成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的矛盾感。

沈越低着头快步离开。

耳边却仿佛仍然回荡着那句天真的疑问。

“到底是姐姐，还是哥哥呢？”

那声音并不响亮。

却让他的脸颊越来越烫。

甚至不敢再去看路边任何能够映出自己模样的玻璃。

终于到家后房门关上的瞬间。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越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

直到此刻。

他才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有些发软。

一路上的目光。

游泳馆发生的一切。

以及身上的变化。

全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客厅里漆黑一片。

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射进来。

他坐了很久。

才缓缓起身。

然后走向浴室。

镜子中的自己依旧陌生。

长发。

白色丝袜。

深蓝色的死库水。

白色玛丽珍鞋。

所有东西都还在。

没有因为离开游泳馆而消失。

也没有因为回到家而恢复正常。

沈越沉默地站在镜子前。

许久之后。

他伸出手。

抓住肩带。

再次尝试向下拉扯。

失败。

他又蹲下身。

试图解开鞋上的搭扣。

失败。

随后他拿来剪刀。

拿来钳子。

甚至拿来水果刀。

结果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折腾了整整一个小时。

所有工具散落一地。

而身上的装束却连一道痕迹都没有留下。

最后。

他终于放弃了。

整个人无力地坐在浴室地板上。

水龙头没有关紧。

一滴滴水珠落进洗手池里。

发出规律的声音。

滴答。

滴答。

滴答。

时间一点点流逝。

而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越缓缓抬起头。

再次看向镜子。

这一次。

他没有移开视线。

因为他忽然发现。

自己已经没有力气继续逃避了。

镜中的人依旧是自己。

可又不像自己。

那种熟悉与陌生交织的感觉。

让人无比压抑。

他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

不知道该如何出门。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同学、朋友和其他人。

甚至不知道这种变化还会不会继续。

未来仿佛被浓雾彻底笼罩。

什么都看不清。

凌晨时分。

疲惫终于压过了一切。

沈越回到床边。

缓缓躺下。

身上的装束依旧无法脱下。

可此时的他已经没有精力在意这些了。

窗外。

城市的灯光渐渐熄灭。

房间重新陷入寂静。

而在意识即将沉入梦乡的最后一刻。

沈越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

如果明天醒来。

一切恢复原样该有多好。

带着这个微弱的希望。

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床边的镜子里。

那个熟睡的身影。

依旧保持着与白天完全相同的模样。

什么都没有改变。

故事到这里结束了。

可对于沈越来说。

真正的生活。

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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