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团的试炼（3）
福斯不理解妹妹明天为什么要来这里，而且就算是修道院随机抽到她让她来给骑士团做祷告，这也太巧了吧。不过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晚饭过后，男孩们坐在骑士团的空地上交流。男孩们的身形在篝火旁三三两两聚起来交流。大多都皮肤白皙，姿态有些扭捏。显然贵气的少爷们还没接受这种着装。当然，也有些男孩姿态很自然，皮肤也比较黑。看上去他们的家庭条件没那么好。
“团长真狠。”，“脱衣服干什么，战场上不是要完整着甲吗？”，“听说皇储这次也在骑士团里。”福斯在篝火旁坐下，火焰勾勒出图青涩的身形。虽然不算健硕，但他的身材在同龄人当众已经算很好的了，其他男孩大多都是白皙瘦弱或者有些胖。
“听说那位就是皇储，跟他聊聊。”一个男孩和他看见福斯坐下了。开口就是对他说：“殿下，你好。”福斯转头看来一下这个男孩，和自己一样只穿着制式短裤和军靴，皮肤白皙，略微有些胖。
“殿下，您好。我叫伊迪利·哈布斯堡。”男孩有些拘谨地点头行礼，“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几个附近的男孩也悄悄围拢过来，篝火旁形成一个半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福斯身上——这位平日没什么机会见到的皇储，此刻和他们一样光着膀子，穿着短得惊人的制式短裤，露出白皙修长的腿。
“不用叫殿下，”福斯摆摆手，语气平静，“在这里我们都一样，叫我福斯就行。”
“福斯，听说皇室成员从小就要学剑术、魔法、礼仪，还要学怎么对付魔物？”一个瘦高的男孩忍不住问道。
“嗯，对啊。这些是我们从小要学的。”福斯边回答这个问题，边回想到平日里各种繁忙的安排。
“那……福斯，”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瘦的男孩开口，他叫特罗·罗曼诺夫，“皇族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真的每天都穿着丝绸长袍，在铺满地毯的宫殿里走来走去吗？”
男孩们发出一阵轻笑，但眼神里是真切的好奇。福斯看着周围这些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年——他们有的坐姿别扭，手臂下意识地想环抱住裸露的胸膛；有的则大大咧咧，毫不在意。这是帝国未来精英的缩影：北方贵族白皙丰腴，南方边陲子弟黝黑精干。
“丝绸长袍是有，”福斯淡淡地说，“但更多时候是穿着这种短裤训练。”他指了指自己的腿，“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练剑，下午要学军事理论、历史和外交。礼仪课、马术课、魔法基础……课程排得比你们的军训表还满。”
男孩们听了这种课程安排，一想到自己平常的生活安排便觉的相比之下要清闲了不少。不过还有一个问题是，男孩们好奇的，那就是他作为皇储，为什么对被要求脱衣服这种事情不害羞呢？
福斯解释说，自己从小就被要求这样，除了涉及剑术和运动的训练。平日礼仪课也是要脱衣服的，无论男孩子还是女孩子。礼仪课要求是只能穿一条内裤。福斯回想起来平日礼仪课的画面。好多时候自己和妹妹罗莎一起脱光身上的衣服，只剩下小内裤。礼仪官通常是上了年纪的贵妇，手拿戒尺。但凡姿势有一点不对，贵妇就会那戒尺往腿上拍。当然，严重的话也是会被打屁股的。
“那……您挨过打吗？”一个细声细气的男孩怯生生地问，是希斯特雷西亚·冯·汉诺塔，“我听说皇族的家教特别严……”
篝火旁突然安静下来。福斯感觉自己的脸颊微微发烫，不是因为火光，而是因为记忆——戒尺落在屁股上的刺痛，哥哥严厉的目光，禁闭室里昏暗的油灯。
“每个人都挨过打，”福斯最终开口，声音很轻，“皇室也不例外。规矩就是规矩…”
“全体起立！”艾薇的声音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艾薇团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火光边缘，她身边跟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穿着深灰色修女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男孩们慌忙站起，列队站好。福斯的位置靠前，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个修女——尽管袍子宽大，他还是认出了妹妹纤细的身形和独特的站姿。
“这位是修道院派来的见习修女，今晚将为大家做晚间祷告，并传达战争神的教诲。”艾薇的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福斯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祷告结束后，修女会与几位学员单独谈话，进行心灵指导。这是骑士团传统，都给我认真对待。”
祷告仪式简短而肃穆。罗莎——或者说，见习修女——用福斯从未听过的、平静而疏离的声音诵读经文。她的目光偶尔扫过福斯，但没有任何兄妹相认的迹象。
仪式结束后，艾薇宣布：“福斯·维斯特姆你留下。其他人解散就寝。”很显然，罗莎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说。
福斯站起身，短裤的布料摩擦着大腿内侧的皮肤。他感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从微湿的头发到赤裸的小腿。
福斯跟着罗莎走进营地角落一间简朴的木屋。屋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的烛台发出微弱的光。艾薇守在门外，门虚掩着。
门一关上，罗莎立刻摘下兜帽，扑进福斯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哥哥……”
“罗莎，你怎么会来”福斯低声问，双手扶住妹妹的肩膀。
罗莎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迅速从修女袍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精致的紫水晶吊坠——那是他们生母的遗物，福斯记得很清楚，他们的母亲下葬时戴着它。
“哥哥，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但在这之前……”罗莎的声音在颤抖，“我要先告诉你我是谁。”
福斯皱起眉头：“你是罗莎，我的妹妹——”
“不，”罗莎摇头，眼泪终于滑落，“我不是。你的亲妹妹，那个真正的罗莎·维斯特姆，在两岁时就病死了。”
福斯如遭雷击，后退一步。
“当年父皇和母后刚失去一个孩子，又面临卡佩尼亚的外交危机，需要向阿尔比恩示好……”罗莎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准备了很久的台词，“阿尔比恩的王室有一个私生女，母亲难产去世，父亲不愿承认。那孩子当时也叫罗莎，两岁，金发蓝眼，和维斯特姆家的孩子很像。”
“所以……你就被过继来了？”福斯的声音发干。
“交换条件是一份秘密贸易协定和军事互不侵犯条约的续签。”罗莎擦掉眼泪，又从怀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文件，上面有阿尔比恩王室印章和维斯特姆家族徽章，“这是我的出生证明复印件，你看——爱丽丝·温彻斯特，生于大陆新历3577年3月9日。”
福斯接过文件，手在颤抖。烛光下，阿尔比恩皇家纹章清晰可见，他看得出来。旁边是一个女婴的脚印和手印，还有几行花体字记录。文件的角落有父皇的签名——那笔迹他认得。
“你一直在骗我？”福斯抬头，眼神复杂。
“我不知道！”罗莎抓住他的手，“我也是三个月前才知道！是修道院的老修女告诉我的，她当年参与过交接仪式。她还说……还说她知道维斯特姆家族的诅咒。”
这个句话像冰锥刺进福斯的胸膛。
“诅咒，”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什么东西，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一星半点，”罗莎压低声音，“老修女说，维斯特姆家族的长子一脉被诅咒缠绕，无法生育，除非……除非付出某种可怕的代价。她不肯说具体是什么，只说那是‘血脉的代价’。”
福斯闭上眼睛。哥哥反复无常的态度，时而严厉时而愧疚的眼神，突然都有了答案。那个关于“献祭”的噩梦，也许不完全是噩梦。
“哥哥今年十九岁了，”罗莎继续说，声音里充满恐惧，“按照传统，皇室成员通常在二十至二十五岁订婚。但如果诅咒是真的……哥哥必须在那之前解决它。而解决的方法只有一个献祭一个兄弟姐妹，换取下一代的出生。”
“艾利逊和米克拉呢？”福斯突然问，“他们也是——”
“艾利逊应该是亲生的，但他身体情况不好，不符合条件，”罗莎快速说，“至于米克拉……他的生母是谁连宫廷记录都语焉不详，有人说她可能是罗斯科维亚的女巫，也有人说她早已不在人世。他的血脉不纯，很可能也不合适。”
五个人。韦斯特知道诅咒。需要献祭一个。
罗莎——过继的，可能无效。
米克拉——血脉不明，可能无效。
艾利逊——身体健康不好。
黛米——六岁，很少公开露面。她现在在修道院，出于特殊原因，她不能被考虑。
他自己——十四岁，健康，纯正的维斯特姆长子血脉，皇储。
木屋外传来艾薇的咳嗽声，提醒他们时间不多了。
“所以是我，”福斯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必须是我。”
罗莎跪下来抱住他：“不，一定有别的办法。我在修道院的书库里找，我在找其他记载。古老的魔法总有漏洞，总有……”
“哥哥知道多久了？”福斯打断她。
“我不知道。但他最近开始频繁召见大祭司和宫廷法师，还在翻查初代皇帝康拉德的私人日记。他一定在寻找方法……”
罗莎重新戴上兜帽，在彻底遮住脸之前，她紧紧抓住福斯的手：“哥哥，你要小心。我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但老修女说，今年的血月异常明亮，就在两个月后。历史上……维斯特姆家族有好几位皇储都是在血月前后‘意外身亡’的。”
她转身离开，修女袍的下摆扫过门槛。门关上了，留下福斯一个人站在昏暗的木屋里，手里攥着那份证明妹妹不是妹妹的文件，脑海里回荡着“诅咒”和“血月”这两个词。
窗外，篝火已经熄灭，营地陷入沉睡。远处的瞭望塔上，阿勒曼尼亚帝国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福斯低头看着自己裸露的双腿——短裤的边缘在大腿上部，皮肤在烛光下泛着苍白的光。
福斯内心比谁清楚，用自己的生命换了哥哥的生育能力。哥哥将会后悔终生。答案已经在月光下清晰了，福斯知道现在要做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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