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内部的聚餐气氛热烈，酒杯碰撞声和笑闹声不绝于耳。

　　卢尧最先败下阵来，醉得东倒西歪，抱着椅子腿嚷嚷还要喝，原沫颜无奈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架起他，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先送他回家了。

　　罗一舟酒量不错，还保持着清醒，但也被灌得有点晕乎。而今晚的韩绪却像是故意买醉，谁来敬酒都来者不拒，沉默地一杯接一杯往下灌，眼神逐渐变得涣散空茫。

　　聚餐结束时，韩绪已经醉得几乎站不稳，全靠罗一舟撑着。罗一舟费力地把他塞进出租车后座，报了自己家的地址，想着先把他弄回自己那儿凑合一晚。

　　车子行驶中，韩绪歪倒在后座，眉头紧锁，嘴里开始无意识地、反复地喃喃低语，声音含糊却执拗：

　　“奕安……”

　　“喜欢……”

　　“奕安……我喜欢你……”

　　“对不起……”

　　“别走……”

　　“喜欢你……”

　　开车的司机都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几眼。罗一舟听着这持续不断的醉后真言，一个头两个大，又是尴尬又是无奈。

　　———

　　与此同时，“角落咖啡”即将打烊。苏奕安正仔细地清洗着咖啡机，擦拭着台面。他刚刚出去倒了一趟垃圾，回来发现手机有一个未接来电，显示的名字是——韩绪。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回拨键上方，犹豫不决。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忽略时，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这次是罗一舟。

　　苏奕安疑惑地接起：“一舟？怎么了？”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罗一舟焦急又带着点无措的声音：“奕安前辈！不好了！绪哥他……他喝醉了！醉得一塌糊涂！我、我不知道他家地址啊！他现在一直……一直念你的名字……吵着要找你……我实在没办法了，想问问你……能不能过来接他一下？”

　　苏奕安的心猛地一紧，刚才那点犹豫瞬间被担忧取代，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喝醉了？你们在哪里？告诉我地址，我马上过去！”

　　罗一舟飞快地报出了路边的地址。

　　苏奕安甚至来不及脱下围裙，只匆匆跟还在收拾的柳与打了个招呼：“柳与，我有点急事，先走了！后面麻烦你锁下门！”便抓起外套和手机冲出了咖啡店。

　　晚风带着凉意，苏奕安赶到时，只见罗一舟正费力地架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韩绪，站在路边等车。

　　韩绪整个人几乎挂在罗一舟身上，头低垂着，嘴里还在不停地、含糊地念着：“奕安……喜欢……别取消联姻……喜欢……”

　　看到苏奕安跑来，罗一舟如同看到了救星：“奕安前辈！你终于来了！”

　　苏奕安快步上前，闻到韩绪身上浓重的酒气，看着他难受蹙眉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帮忙扶住韩绪的另一边，对罗一舟说：“谢谢你了，一舟。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罗一舟如释重负，又有点不放心：“真的没问题吗？绪哥他醉得挺厉害的……”

　　“没事，我叫车送他回去。”苏奕安点点头。

　　罗一舟这才放心地离开了。

　　深夜的街边，只剩下苏奕安和醉得不省人事的韩绪。苏奕安用手机叫了车，显示还需要等待几分钟。他只好半扶半抱着韩绪，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以免他滑倒。

　　韩绪似乎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不安分地动了动，脑袋无意识地蹭着苏奕安的颈窝，温热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嘴里那些破碎的告白和哀求变得更加清晰：

　　“奕安……”

　　“对不起……是我混蛋……”

　　“喜欢……真的好喜欢你……”

　　“别不要我……”

　　“联姻……不取消……”

　　“喜欢你……”

　　一声声，一句句，像带着滚烫温度的石子，砸进苏奕安的耳朵里，也砸在他原本试图冰封的心湖上，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听着耳边这反复的、醉后的真心话，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想推开他，手却有些不听使唤。

　　晚风吹起两人的衣角，网约车明亮的灯光终于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他们面前。

　　网约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不断掠过的路灯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苏奕安费力地将几乎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的韩绪塞进后座，自己刚坐进去，报出韩绪家的地址，韩绪就像循着热源的猫科动物，无意识地、固执地又蹭了过来，将发烫的额头抵在苏奕安微凉的颈侧，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终于停止了那些令人心乱的碎碎念，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苏奕安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颈间传来韩绪呼吸的热度和淡淡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固有的冷冽气息，形成一种奇异又令人心悸的感觉。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试图忽略紧贴着自己的温热躯体，和那随着车辆轻微颠簸而传来的、强有力的心跳声。

　　车子终于停在韩绪公寓楼下。苏奕安再次艰难地搀扶起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韩绪哼唧了一声，手臂无意识地环得更紧。

　　到了门口，苏奕安拍了拍韩绪的脸颊，试图让他清醒一点：“韩绪，密码？你家门的密码是多少？”

　　韩绪只是含糊地咕哝了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脑袋一歪，又靠在他肩上。

　　苏奕安叹了口气，看着那熟悉的密码锁，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输入了那串他曾经无比熟悉的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门锁绿灯亮起，开了。

　　密码没换……

　　苏奕安的心情更加复杂，他搀着韩绪，跌跌撞撞地走进一片黑暗的公寓，凭着记忆摸索着打开客厅的灯，然后将人半拖半抱地弄进卧室，好不容易才将他放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就在他松了口气，准备直起身时，原本瘫软无力的韩绪却突然手臂一收，猛地用力，竟将他整个人也带倒，结结实实地抱进了怀里！

　　“！”

　　苏奕安猝不及防，整个人摔进带着浓郁酒气和熟悉气息的怀抱，瞬间被牢牢禁锢住。韩绪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环在他的腰背，力道大得惊人，脑袋还在他颈窝处满足地蹭了蹭。

　　“放开……韩绪！你松开！”苏奕安又惊又窘，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用力挣扎着想脱离这个过于亲密的桎梏。

　　然而醉鬼的力气大得离谱，他越是挣扎，韩绪就抱得越紧，嘴里还不满地发出模糊的鼻音，温热的气息尽数喷在他的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苏奕安挣扎得没了力气，只好暂时放弃，喘着气试图跟他讲道理：“韩绪……你先松开……你这样睡着不舒服，我给你换件衣服………”

　　听到他的声音，韩绪似乎安静了一点。苏奕安趁机，小心翼翼地、笨拙地开始解他衬衫的纽扣。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滚烫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每一下都让苏奕安的手指微微发颤，心跳如雷。

　　好不容易解开了几颗纽扣，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苏奕安别开视线，正准备想办法把他胳膊从袖子里抽出来，韩绪却忽然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不再是全然的迷蒙，虽然还带着醉意，但显然已经清醒了不少。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正俯身在他上方、脸颊绯红、手指还停留在他衣襟上的苏奕安。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韩绪的眼底不再是混沌，酒精氤氲的雾气稍稍散去，露出其下深沉的、几乎能将人吸噬的暗流。他的目光像是有了实质，先是茫然地落在苏奕安近在咫尺的脸上，似乎花了点时间才聚焦，辨认出眼前的人是谁。

　　那目光细细描摹过苏奕安因慌乱和方才挣扎而泛着绯红的脸颊，掠过他微微颤动、显得不知所措的睫毛，最后定格在他因为紧张而轻抿着的、色泽柔润的嘴唇上。

　　苏奕安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动作和思考能力仿佛瞬间被剥夺。

　　他能清晰地看到韩绪瞳孔中映出的、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能感受到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带着醉意的专注和探究，甚至是一丝……他不敢深想的、翻滚着的浓烈情绪。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卧室顶灯柔和的光线洒下，在韩绪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小片阴影，让他平日里冷峻的轮廓在醉意和近距离的注视下，显得格外具有冲击力和某种危险的吸引力。

　　苏奕安甚至能数清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皮肤，带着浓郁的酒香和自己刚刚为他解衣扣时沾染上的、独属于韩绪的冷冽气息。

　　这过分亲密的距离和几乎凝滞的对视，让苏奕安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血液逆流般冲上头顶，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种酥麻的眩晕感。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看穿的目光。

　　没能僵持太久，苏奕安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慌乱地想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语无伦次：“你、你醒了……那……那你自己换吧……我、我先回去了……”

　　这一次，他轻易地挣脱开了。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脚步踉跄地冲向卧室门口，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从他身后伸来，“砰”地一声重重按在了门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另一只手臂则紧随而至，撑在了他另一侧的门板上，将他彻底困在了门与身后炽热胸膛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浓烈的酒气和强大的压迫感从身后笼罩下来，苏奕安甚至能感觉到韩绪胸膛的起伏和他身上散发出的、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极具侵略性的寒冷气压。

　　韩绪低下头，滚烫的唇几乎要贴上苏奕安的耳廓，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醉酒后的黏腻和毋庸置疑的质问，敲打在苏奕安紧绷的神经上：

　　“你想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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