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像一盆温水泼在李耀辉脸上，他皱着眉头往被子里缩了缩，突然意识到不对劲——被子呢？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凉飕飕的，连条内裤都没剩下。

“卧槽！”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又因为头晕眼花栽了回去。脑袋里像是有人塞了团棉花，记忆断片得厉害：公园长椅、吉他盒、荧光笔、涂鸦……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晓端着餐盘探头进来，恐龙睡衣换成了皱巴巴的T恤，头发翘得像被雷劈过。看到醒着的李耀辉，他眼睛一亮：“哟，活过来啦？”

“我衣服呢？”李耀辉抄起枕头挡住关键部位，声音哑得像三天没喝水。

“都说你流鼻血弄脏了嘛……”陈晓把餐盘放在床头，上面摆着三明治和牛奶，“先穿我的。”说着扔过来一套叠得乱七八糟的校服。

李耀辉抓起衣服闻了闻，有股淡淡的柠檬沐浴露味道。他瞪着陈晓：“你最好解释清楚。”

“解释啥？”陈晓眨巴着眼睛装无辜，“你昨天写作业写到一半突然流鼻血，晕过去前死死拽着我不让叫救护车，说什么‘最讨厌消毒水味道’……”他说得绘声绘色，还配上肢体动作，“我只好用祖传的掐人中学把你救回来。”

李耀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确实有几个可疑的指甲印。腹肌上荧光笔的数字已经褪色，但还能隐约看到“6“的痕迹。他眯起眼睛：“那这些标记怎么回事？”

“啊哈哈……”陈晓干笑着往后蹭了两步，“那不是为了记录抢救次数嘛！医学常识！医学常识！”

李耀辉还想追问，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扶住床头柜，发现自己的手臂肌肉线条确实比平时分明，连手背上的血管都更明显了。这绝对不是一晚上能练出来的效果。

“镜子。”他哑着嗓子说。

陈晓磨磨蹭蹭地从抽屉里掏出个小圆镜。镜中的李耀辉眼下挂着黑眼圈，但下颌线像是被刀削过一样锋利，锁骨深得能养鱼。他震惊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感真实得不像幻觉。

“我到底……”

“牛奶要凉了。”陈晓突然把杯子塞到他手里，温度刚好是可以一口闷的温热，“你妈刚打电话说炖了鸡汤，让你中午回去喝。”

李耀辉机械地灌下牛奶，甜味在舌尖蔓延的瞬间，某个记忆碎片突然闪回——紫色糖球在嘴里化开的灼热感，让他浑身一激灵。他猛地抓住陈晓的手腕：“那糖到底是什么？”

“维C糖啊！”陈晓眼神飘忽，“你不是低血糖嘛……”

“我从不低血糖！”

“那就是我记错了……”陈晓突然指向窗外，“看！UFO！”

李耀辉下意识转头，再回头时陈晓已经蹿到门口，半个身子探在走廊上：“那什么……浴室有新牙刷！我去给你热下车！”说完“砰“地关上门，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李耀辉慢吞吞地穿上陈晓的校服，裤子短了一截，露出骨节分明的脚踝。他弯腰系鞋带时，后腰传来奇怪的酸痛感，像是干了一白一宿的活。

餐盘底下压着张纸条，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标注着“地铁站←“和“李耀辉家→“，旁边还画了个笑脸。李耀辉把纸条揉成一团，想想又展开塞进口袋。

下楼时陈晓果然不在，只有玄关摆着双明显大一号的拖鞋，鞋尖朝外，摆得整整齐齐。李耀辉穿上鞋推开门，盛夏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晃得他眼前发黑。

走出去两百米，身后突然传来叮铃哐啷的自行车响。陈晓骑着他那辆掉漆的山地车追上来，刹车时差点栽进绿化带。

“给！”他气喘吁吁地递来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李耀辉的手机、钱包和……一条皱巴巴的内裤，“落我家的！”

李耀辉接过袋子，两人手指相触的瞬间，陈晓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阳光下，李耀辉注意到对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点荧光颜料的痕迹。

“谢了。”他干巴巴地说，转身要走。

“等等！”陈晓突然拽住他书包带，“周一……还一起吃饭吧？”

李耀辉回头，看见陈晓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T恤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截锁骨。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某个记忆碎片里，陈晓也是这样凑近，往他嘴里塞了颗糖，眼睛亮得像星星。

“……看情况。”他最终嘟囔着回答，转身时却感觉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走出小区大门时，李耀辉摸了摸口袋里的纸条，又回头看了眼。陈晓还站在原地没动，山地车的轮子慢悠悠地转着，在柏油路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斑。见他回头，陈晓立刻举起胳膊拼命挥手，动作大得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傻瓜……”李耀辉小声骂了句，却把那张画着笑脸的纸条捏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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