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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神:魔戒之瞳 GENSHIN:PUPILLARS #17,第一幕 乱革

[db:作者] 2026-07-27 08:25 p站小说 82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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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入长梦之中……

漫无边际的荒野,土是沉凝的黑褐色,踩上去软腻如腐絮,风卷着砂粒刮过,带起一阵细碎的、似骨碴摩擦的轻响。视野里尽是残檐断壁,朽木梁歪歪斜斜戳在泥里,破落的瓦当沾着暗褐的痂迹,散在荒草间,像被啃噬过的骸骨。

他往前走,鞋底碾过枯硬的草茎,时不时踢到些冰冷的硬物,那是散落在地的残肢,是面朝下伏在泥里的尸体,衣衫被扯得稀烂,肌肤泛着死灰,眼窝空荡,像是黑黢黢的洞,凝着未散的死气,荒野里静得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只有他的脚步声,在死寂里敲出沉闷的回响,像是踩在人心上。

不知走了多久,视野尽头映出一道河,河水不是清的,是浑浊的暗赤色,像融了血的泥浆,缓缓淌着,水面浮着细碎的泡沫,飘着些看不清模样的浮物,偶尔翻涌一下,便露出半截惨白的手臂,或是一缕散着的黑发。

河岸边站着许多人。

三三两两,影影绰绰,都立在赤色的水边,隔着朦胧的水汽望着他。他们的衣衫湿哒哒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红,见他停下脚步,竟一齐朝他扬手,动作迟缓,像被线牵着的木偶。

没有人说话,却像是有无数道声音,顺着河风飘过来,缠在他耳边,他们就那样招着手,一遍又一遍,像是在邀,像是在唤,邀他踏过这赤色的河,走到他们身边去。

他望着那一张张模糊的脸,望着那伸在半空的、青白的手,脚步竟不受控制地往前挪了半步……

风裹着蒙德最后的蒲公英绒絮,追了旅行者与派蒙大半日,直到前方的草原渐渐褪去柔缓的弧度,才恋恋不舍地消散在天际。

起初还是漫无边际的青草地,蒲公英与野菊在风中摇曳,派蒙跟在旅行者肩头后,数着远处缘零星的狼影,叽叽喳喳道:“旅行者你看!那只狼是不是之前在雪山见过的?不对不对,这些狼的狼毛更灰一些!”

旅行者只是笑着摇头,手指尖凝出一缕风元素,将飞落到派蒙发间的草屑吹开,脚下的路还算平坦,青石板的痕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被往来行人踩实的土路,偶尔能看到马车碾过的辙印,通往南方的方向。

走了将近半日,地势开始缓缓抬升,草原的绿意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耐旱的低矮灌木与零星的岩块,风也变得凛冽起来,不再带着蒙德的暖湿,而是裹着岩石的冷硬气息。

派蒙缩了缩脖子,紧贴在旅行者的肩头:“哇,这里的风好冷!比蒙德城外的风厉害多了!” 她伸手抱住胳膊,却还是好奇地打量着四周,“你看那些石头,形状好奇怪,像是被人劈过一样!”

旅行者抬头望去,远处的山峦已隐约可见,青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层叠交错,像巨兽的脊背。土路渐渐变得崎岖,时常需要踩着岩块上行,靴底与岩石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他看派蒙似乎有些累了,温声说道:“累了的话,就趴在我肩膀上睡会吧,你还说要把璃月的美食吃个遍呢。”

“知道啦!” 派蒙吐了吐舌头,却还是忍不住被路边的岩缝吸引,“你看岩缝里长的花,红色的,好特别!在蒙德从来没见过!” 旅行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岩缝中确实开着几簇猩红的小花,花瓣上带着细密的绒毛,在风中微微颤动,透着几分诡异的艳丽,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同着派蒙继续前行。

又行一日,地势变得愈发险峻,低矮的灌木也不见了,只剩下陡峭的岩壁与狭窄的山道,山道旁便是深不见底的沟壑,风从沟壑中呼啸而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旅行者抬头望向远方,山道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雄奇的关隘,青黑色的城墙依山而建,与岩石融为一体,那便是璃月的边境关隘 。

“快到了,旅行者,那里就是石门!” 派蒙指着石门的方向,“过了那道边境线,就是璃月境内了。哎嘿嘿,马上就能大吃一顿啦!”

旅行者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浅笑,连日的赶路虽累,但有派蒙在身边吵闹,倒也不觉得枯燥。他握紧了怀中的风神护身符,丝线的触感温暖依旧,又摸了摸口袋里琴团长开具的身份证明文件,心中又安定几分。

山道如同划开的裂痕,两侧青黑色岩壁直插穹苍,崖壁凝结的霜花在昏沉天光下泛着冷硬磷光,风穿行其间,卷着岩尘与枯草碎屑,带着刀割般的粗粝掠过面颊,刮得皮肤泛起细密的疼。旅行者牵着派蒙的手稳步前行,靴底碾过碎石的触感清晰可辨,那细碎的摩擦在死寂山道中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敲在空荡的鼓面,沉闷回荡。前方石门轮廓愈发沉凝,青黑色墙垣与山体浑然一体,如蛰伏千年的兽,厚重得压人胸口。

派蒙的小身子微微发紧,攥着旅行者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呜哇,这里好高啊,得亏我会飞。”

旅行者刚要安抚她别慌张,三道黑影却已破空而来,带着凌厉劲风擦过旅行者的脚踝,钉入脚下枯草与碎石,箭杆深陷土中,尾翎还在震颤,溅起的泥点混着冻土冰碴,落在衣摆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寒意透过衣物渗入肌肤。

“小心!” 旅行者反应迅如疾风,左臂猛地揽住派蒙的腰将她护在身后,右手已握住黑柄剑剑柄,风元素在周身悄然凝聚成无形屏障,还未等他辨明箭雨来源,两侧山坡已传来密集足音,如擂鼓般敲在山道碎石上,沉闷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队人马顺着岩壁缓坡疾驰而下,都是披挂戴甲,腰间佩刀与山石碰撞,发出沉闷金属回响,肩头斜挎的箭囊随动作晃动,箭羽参差交错,透着凛冽肃杀。

瞬息之间,这队人马已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人影交错重叠像是铜墙铁壁,将二人困在中央,他们面容隐在头盔的阴影中,仅露出冷硬下颌与紧抿的唇,目光如淬冰钢针落在二人身上,无半分温度,亦无片言只语,唯有沉重均匀的呼吸与风的啸鸣交织,织就令人窒息的沉默。

旅行者松开握剑的手,慢慢抬起来,掌心对着他们,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是什么危险人物。而然还不等他解释,前排两个人突然就冲了上来,动作快得吓人,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捂住了旅行者的嘴和鼻子,掌心全是老茧,还带着汗味和土味,呛得他差点喘不上气,另一只手像铁钳子似的扣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再紧接着,一个又脏又臭的粗麻布袋套了下来,眼前瞬间一片黑,鼻子里全是霉味和干草的馊味,恶心得让人想呕。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我不是坏人!” 旅行者使劲挣扎,肩膀和后背全都绷紧,可身后两个人死死按住他,那力道简直是两座山,根本动不了。粗糙的麻绳一圈圈缠上他的手腕,勒得皮肉生疼,绳结一收紧,麻线都快嵌进肉里,越挣扎勒得越是紧。

派蒙吓得尖叫起来,小短腿扑扇着想要飞,却被一个人一把揪住了后领,那只手跟铁爪一般,抓得牢牢的。几缕细麻绳缠上她的胳膊腿,把她捆得严严实实的,像是个小包裹,只能呜咽地喊:“你们也太不讲理了吧!快放开我们!” 她的声音又委屈又生气,可在这一堆沉默的人中间,显得特别单薄。

没人搭理她,也没人跟他们解释一句,有人照着旅行者的膝盖后面踹了一脚,那力道又重又狠,让他的腿一软就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碎石上,再接着,他被揪着后领硬生生拉起来,领口勒得脖子发紧,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被两边的人推着、拽着往前走。拳头时不时落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每一下都很重,震得五脏六腑都疼,脚步踉跄着,却被拽着停不下来。

派蒙被一个人拎在手里,小小的身子跟着脚步晃来晃去,脸上又委屈又气,却只能扭动着被捆住的手脚,嘴里不停念叨着:“太过分了…… 等我出去了,一定要跟他们好好理论理论……”

不知道走了多久,耳边的风声渐渐小了,前面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干涩声响。旅行者被猛地推了一把,撞进屋里,身后的人粗暴地将他按在一张冰凉的木椅上,手腕的麻绳被重新加固,牢牢绑在椅腿上,勒得更紧了。随后,他头上的布袋被扯掉,刺眼的光从屋顶悬挂的油灯里透出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这是个比想象中更狭小的房间,四面墙壁都是泥土混合着碎石砌成的,墙面坑坑洼洼,沾着暗黄色的泥渍,正对着他的是一张厚重的长桌,桌面布满划痕,边缘还沾着些血红的印记,不知是污渍还是别的什么。桌对面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唯一的小窗,光线在他身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

旅行者的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瞬间愣住了。

这人和蒙德人的外貌差异实在太过明显。他在蒙德见惯了金发碧眼或棕发褐眸的面孔,那些人大多眼窝深邃,鼻梁高挺且鼻头偏宽,嘴唇偏厚,轮廓立体饱满,自己的长相也与他们相似。

而眼前这人,肤色是偏浅的黄褐,眉眼细长,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含蓄的锐利,鼻梁低矮,整张脸的轮廓平缓流畅,没有蒙德人那样强烈的立体感。

他正打量着,门口传来拖拽的声响,派蒙被一名士兵握在手上,带了进来。她的手脚还捆着,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一进来就看到被绑在椅子上的旅行者,立刻嚷嚷起来:“旅行者!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这群人也太过分了,抓了我们还不说话,到底想干什么啊!”

派蒙被丢到旅行者面前的桌子上,跌坐下来,还在不停地扭动着身子:“喂!坐在那边的人,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是无辜的,有身份证明的!”​

桌对面的人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抬起手,指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浑厚,语调平缓却带着独特的抑扬顿挫,和蒙德语那种起伏明显的语调截然不同:“闭嘴。”​

就两个字,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派蒙的叫嚷戛然而止,只委屈地瘪了瘪嘴,眼神里满是不服气。

旅行者看着眼前的人,压下心头的疑惑,再次开口:“我们是从蒙德来的,我是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妹妹,才来到璃月的,不是什么危险分子。”​

负责审问的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细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像鹰隼般锐利,,仿佛要透过他的皮囊,看清他的心思,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土腥味和淡淡的油味,让人心里发沉。

那人指尖仍抵在桌面,目光沉沉落在旅行者脸上,语调无半分波澜,字字冷硬:“姓名,国籍,来璃月做什么。”

旅行者暂时压制住心中的怒火,语气平稳应答:“蒙德人,来璃月寻找走失的妹妹,我口袋里有证明文件。”

桌对面的人抬了抬下巴,身旁立着的士兵立刻上前,伸手探向旅行者的侧袋,勾出一张叠得整齐的羊皮纸,正是由西风骑士团团长亲手开具的通行文件,边角还印着西风骑士的鹰徽。

士兵将文件呈到那人面前,他抬手展开,手指划过纸面的字迹,目光在落款处稍作停留。

“你叫,约书亚·沃尔夫,是吗?”那审问的人抬眼,目光再次锁定旅行者,清晰的念出一串旅行者极为陌生的名字。

“是。” 旅行者应声,顺势压下眼底的一丝疑惑,神色却有几分慌乱。

屋内静得只剩油灯的微光晃动,派蒙缩在旅行者耳边,小脑袋凑过来偷偷对着他说道:“这估计是琴团长给你留的名字,毕竟你和别人说你叫旅行者,别人不怀疑才怪哩……”
审问的人再次抬头,视线从文件移开,落向旅行者腰侧悬挂的黑柄剑,他目光凝在剑上片刻,忽然抬眼对身侧的手下沉声道:“这人是蒙德的魔戒骑士,不是间谍,旁边的小家伙,是他的同伙,文件有盖章,应该不是伪造的。”

“遵命!”

负责审问的人职位显然更高,那几个守在旁侧的士兵皆是一愣,随即不敢有半分迟疑,快步上前,一人伸手解开绑着旅行者手腕的麻绳,绳结勒出的红痕清晰露在腕间,另一人则蹲下身,麻利解开派蒙身上的细麻绳,动作虽依旧利落,却没有之前的蛮横。

旅行者活动着发麻的手腕,指尖揉过腕间的红痕,抬眼看向桌对面的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为什么要说我是间谍?”

桌对面的那人,将羊皮纸文件递还给身旁的士兵,士兵转手送回旅行者手中,而后他才缓缓起身,或许是久坐的缘故,他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目光扫过两人身上的束缚痕迹,神色缓和了些许,语气也少了先前的冷硬:“并非刻意刁难你们,最近几年和至冬关系恶化,毛熊人经常派些间谍特务过来捣乱,搞破坏,上面就要求我们严加看守边境了。”

他顿了顿,抬手按了按眉心,似是有些疲惫:“边关职责所在,我是这里的连长,只得严加防守,凡来历不明、形迹可疑者,都要先扣押核查,宁可错查,不可漏放。下手重了些,还请原谅。”

相比起对面的解释与道歉,旅行者更在意的是“毛熊人”这个称呼,他之前可从来没听过有人用这个词语称呼至冬人。

“嘿嘿,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至冬人体毛浓密,又像熊一样勇猛好斗,不过据我了解,貌似只有璃月人会这么叫。”难得有能在旅行者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派蒙顿时化身提瓦特百科全书。

桌对面的连长将通行文件叠好,递还给旅行者时,目光扫过二人身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束缚痕迹,语气比先前温和了几分:“首都砚港离这里还有不少路,不妨让我们送二位一程,也好算个赔礼。”

他说罢便要抬手示意手下执行,却被旅行者抬手婉拒。

“多谢好意,不必麻烦了。” 旅行者接过文件,仔细叠好放回侧袋,语气诚恳却坚定,“我还是更喜欢用走的。”

门外的天光比屋中敞亮许多,却依旧带着几分昏沉,风卷着岩尘刮过石门的墙垣,发出低沉的呼啸,关口两侧,数十名身着劲装的士兵肃立如松,手持长矛,矛尖在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腰间佩刀的刀鞘与铠甲碰撞,偶尔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旅行者与派蒙身上,没有了先前的敌意,只剩下职业化的警惕与对魔戒骑士的尊重。

那位连长也跟了出来,立在关口的高台之上,身后跟着几名手下,目光沉沉地望着二人。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对着旅行者微微抬手,算是最后的道别。

“希望他到首都后能注意些吧,他这个样貌,即便是魔戒骑士,那群人也不会友善对待他的……”

晨雾未散,天刚破晓,旅行者与派蒙立在城郊山丘上,草叶沾露,弄湿了靴底与衣角。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凉气息,掠过两人发梢,远处的虫鸣渐歇,天地间透着一股清寂。

派蒙踮脚远眺,小手指向山下:“那就是砚港!璃月的首都。”

旅行者抬眼,便见海岸与平原衔接处,建筑群依山傍水铺展,青瓦覆顶,檐角微翘,层层叠叠,自山脚绵延至海边,近岸处有几座高阁,朱红的立柱撑着飞檐,屋顶覆深褐琉璃,在晨雾中显露出沉稳轮廓,房屋排布规整,街巷如脉,隐于檐角之间,。

山下西侧,是无垠大海,海水初呈浅蓝,往远渐深,与天边雾色相融,海面上船只错落,多为木质,帆多收卷,唯有三两艘航行的船,扬起灰白帆布,在波面缓缓移动。

但两人踏入砚港城区,周遭的璃月式建筑便直直压过来,入城的街巷骤然收窄,璃月式的高屋齐齐往街巷中央压来,青瓦飞檐叠着飞檐,把天光挤成细窄的一线,砖石墙体森冷矗立,墙缝里嵌着经年的尘垢,人走在底下,像被夹在两堵不断向上生长的石墙之间,连风都绕着走,闷得胸口发堵。墙面并非全然斑驳,各处被糊上了新纸,红墨粗写的标语歪扭着贴在檐下、柱上、甚至水井的石沿旁,字缝里还沾着未干的浆糊,与周遭陈旧的建筑透着说不出的违和。”

“警惕一切资本的糖衣炮弹?打倒旧时代残党?创立新思想?我怎么有些看不太懂。”当旅行者以一个外国人的身份,尝试着去理解纸张上的标语时,却显然无法做到,只感觉言语间,透露着一股难以理解的疯狂。

派蒙也感觉很奇怪,璃月的高屋并非想象中那般簇新,覆盖着经年的尘,檐角的铜铃锈迹斑斑,砖石墙体的灰浆大块剥落,裸出底下深褐的肌理,连窗棂的雕花也缺了边角,透着一股被时光啃噬后的陈旧。可奇怪的是,沿街的商贩们却个个神采奕奕,挑着担子的货郎嗓门洪亮,守着摊位的掌柜笑意盈盈,连摆摊卖花的老妇都眉眼舒展,和邻摊的人有说有笑。他们大多身形单薄,衣袖空荡荡地晃着,不少人的脸颊透着清瘦,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可那份鲜活的劲头,却与沉旧的建筑、逼仄的街巷透着说不出的割裂。
两人刚要抬步穿过前方的街口,忽然发觉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哨声,紧接着,脚步声如鼓点般砸来,由远及近,震得石板路微微发颤。

人潮毫无预兆地从街口的另一头涌来,许多约十五六岁,学生模样的人,瞬间填满了整条街巷,皆是一色的军绿便装,衣料僵硬,领口扣得严实,步伐算不上齐整,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冲劲,推搡着往前涌。有人将铁皮喇叭举在嘴边,喊出的口号声破音又沙哑,在高耸的屋宇间撞来撞去,碎成一片嘈杂,没人听清字句,只觉那声音裹着一股躁意,往人耳朵里钻,还有人用粗木棍挑着横幅,布面倒是崭新,墨字晕开了大半,边角还撕了个大口子,晃悠着擦过行人的肩头。

横幅上如是写着:“敬我们伟大的领袖。”

沿街的商贩们像是被按了开关,瞬间齐齐站起身。挑担的货郎扔下担子,守摊的掌柜撇开算盘,卖花的老妇扶着墙沿,清瘦的身躯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意陡然放大,透着一种刻意的亢奋。他们用力鼓着掌,掌心拍得通红,叫好声此起彼伏,与喇叭里的口号声搅在一起,震得街巷嗡嗡作响,有人踮着脚往前凑,瘦得突出的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晃动;有人一边鼓掌一边喊着含糊的应和,声音尖利。

“劳动人民万岁!”这句话从每个人的口中不约而同的说出。

旅行者看着眼前这一切,只觉得荒诞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在蒙德从未见过类似的景象,两国民众的精神状态差距,令他不禁胆寒,正想拉着派蒙尽快离开这片诡异的街巷,身后的游行队伍里却突然冲出几个人。

他们同样身着军绿便装,领口敞开着,脸上带着亢奋后的潮红,几步就冲到了两人面前,形成一个半包围圈。为首的人个子不高,眼神锐利却带着几分偏执,死死盯着旅行者腰侧的佩剑,嗓门陡然拔高:“站住!你是哪国人?”

旅行者见情况不对,沉声道:“蒙德来的。”

“蒙德?” 那人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转头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语气愈发严厉,“来璃月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带着武器上街,是不是想杀人抢劫?”

旁边一人立刻附和,伸手就要去拔旅行者的剑,动作粗鲁:“璃月境内禁止私带武器!你这外乡人,怕不是来搞破坏的!”

派蒙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与动作吓得往后缩了缩,连忙喊道:“你们别胡说!他是魔戒骑士!他不是坏人!”

“魔戒骑士?哪有魔戒骑士在大街上瞎逛的,当我们卫岩兵是傻瓜吗?” 为首的人冷笑一声,目光在旅行者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寻找罪证,“外乡人带着武器,来路不明,说什么寻亲,还自称是讨伐魔物的魔戒骑士,我看是想趁机作乱!”

周围的商贩们见状,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远远地看着,脸上没了刚才的狂热,只剩一种麻木的旁观,没人上前劝阻,也没人多说一句。高屋的阴影覆在这些人身上,他们的身影在街巷里显得格外扭曲,那些质问的话语像石子般砸过来,混着远处尚未散尽的口号余音,让这场莫名的对峙更添了几分荒诞。

旅行者将派蒙护在身后,目光平静却坚定地迎上为首那人的视线:“武器是防身之用,我有蒙德的通行文件,我并无恶意,也从未想过作乱。”

“通行文件?哼,我看你是想趁机耍花样!” 那人说着,抬手就要招呼更多人过来,“把他们带走,好好审问一番,说不定是境外派来的间谍!”

就在那只粗鲁的手即将触到剑鞘的瞬间,一道清亮的女声骤然划破街巷的嘈杂,带着不容质疑的威严:“住手!”

这声喝止力道十足,让围上来的几人动作猛地僵住,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旅行者也循着声音抬眼,只见巷口快步走来一道身影。来人身姿挺拔,梳着利落的高马尾,绀紫的发丝亮泽,随着脚步微微晃动,露出光洁的额头与线条分明的下颌,她的眉眼锐利如锋,眼角微微上挑,透着一股果决干练的气场,眼底却带着清亮的神采,并未被周遭的荒诞氛围浸染。

再看衣着,她身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军装,但并非游行队伍的军绿便装,而是更显利落的制式服饰,上衣领口与袖口绣着细密的银纹,腰间束着宽版玉带,玉带一侧挂着一枚小巧的玉珏,另一侧别着一柄短匕,刃鞘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裤脚束在黑色长靴中,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透着章法与底气。

当然,她挂在腰间的那颗雷紫色神之眼,同样让旅行者挪不开眼。

“谁给你们的胆子,随意盘问路人、抢夺私物?” 她走到近前,目光扫过那几个围堵的人,语气冰冷,“璃月的规矩,都让你们抛到脑后了?主席怎么教你们的,对待外国人士要态度友善。”

那几人看清来人,脸上的亢奋与嚣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与敬畏,连忙收回手,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低着头不敢直视她:“首、首长!我们…… 我们以为他是可疑分子,私带武器,怕他作乱……”

“可疑?” 她冷笑一声,目光落在旅行者身上,又扫过一旁紧张的派蒙,“仅凭一身外乡装扮和防身武器,就断定人家是作乱分子?查过通行文件吗?问清来龙去脉了吗?不分青红皂白就围堵盘问,这就是你们的行事准则?”

“是是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鲁莽行事!” 几人连连点头认错,额头渗出细汗,“首长,我们现在就走,一定会改正错误!”

“带着你们的人,立刻离开这里,好好反省!” 她挥了挥手,语气不容置疑。

“是!” 几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下,转身快步跑回游行队伍的末尾,低声交代了几句,整支队伍便加快脚步,匆匆拐进另一条街巷,很快消失在视线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标语碎纸。

派蒙直到那几人彻底走远,才敢从旅行者身后探出头,小嘴巴张得圆圆的,满是惊讶:“他们…… 他们居然称呼一个女孩子为首长?”

旅行者也收回目光,看着眼前这位救场的女子,心中的紧绷稍稍舒缓,同时也生出几分好奇,她的气场与行事风格,既不同于那些狂热的游行队员,也不同于只会旁观的商贩,锐利中透着沉稳,威严里藏着章法。

方才的呵斥声余韵未散,女子转过身,看向旅行者与派蒙时,眼底的冷厉稍敛,语气平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沉稳的分寸:“二位受惊了,我是璃月的外交官,叫我刻晴就行,我得到消息说,有位从蒙德来的魔戒骑士入境,便赶过来看看。”

旅行者闻言微怔,随即示意:“多谢刻晴小姐及时解围,我是约书亚・沃尔夫,从蒙德而来,这位是派蒙。” 他目光落在刻晴身上,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只是刚才街上的景象,还有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刻晴闻言,眉峰微皱,目光扫过周遭的街巷,又看了看远处收拾摊位的商贩,唇瓣动了动,却终究没有立刻作答,只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交谈的地方,二位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不如先随我去前面的面店稍作歇息,边吃边说吧。”

旅行者见她似有难言之隐,便不再多问,点了点头应下,派蒙则早已被 “面店” 二字勾动心思,揉着肚子小声附和:“好呀好呀!走了这么久,我早就饿了!”

三人沿着街巷往前走了百余步,便见一间临街的面店,木牌上写着提瓦特通用文字,门帘半掀,飘出浓郁的面汤香气。入内后,堂间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整洁,数张木桌旁零星坐着几位食客,皆是低头吃面,一言不发。

女子找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唤来店主,声音清淡:“三碗清汤牛肉面,多放些青菜。” 店主应声退下,不多时便端来三碗热气腾腾的面,白瓷碗里,细面卧在清汤中,几片牛肉铺在其上,点缀着翠绿的青菜,香气氤氲,驱散了些许街巷的沉郁。

桌上摆着几双竹筷,漆色光亮,长短匀称。旅行者看着这陌生的食具,指尖碰了碰筷身,一时不知该如何下手,他在蒙德用惯了刀叉,这般细瘦的竹制物件,他从未接触过。

派蒙见他这模样,立刻挺起小胸脯,飘到他身侧,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拿起自己面前的筷子,指尖捏着筷身中端,轻轻一夹便挑起几根面条,得意地晃了晃:“这个叫筷子,是璃月的传统餐具,看我的,用这个要这样捏着,轻轻夹,别太用力,不然会掉的!”

她说着,又放慢动作演示了一遍,捏筷、抬臂、夹面,一气呵成,还不忘抬眼催他:“快试试!很简单的,我一教就会!”

旅行者看着她小大人般的模样,无奈又觉得好笑,依着她的样子拿起筷子,指尖刚捏住,筷身便微微晃动,试了两次,要么夹空,要么挑起的面条刚到嘴边就滑回碗里,惹得派蒙在一旁急得直摆手:“不对不对!手指再往中间挪一点,别捏太松了!”

旅行者依着派蒙的指点,费力的捏着竹筷,手腕微僵地挑着面,好不容易夹起几根送进嘴里,刚嚼了两口,筷子便又晃了晃,半截面条滑回碗里,惹得派蒙在旁小声提醒:“慢点慢点,手腕别晃!” 他无奈抬腕擦了擦唇角,目光转向对面的刻晴,借着面汤的热气,再次开口追问:“刻晴小姐,刚才街上的阵仗,究竟是怎么回事?”

刻晴抬眼,放下手中的筷子,语气平静说道:“刚才那些,是璃月的学生游行,不过是想要……表达自己的热情而已,只是部分人行事稍显鲁莽,打扰到了二位。”

这番解释听来牵强,旅行者觉得很难接受 —— 那般狂热的阵仗,绝非单纯的 “热忱” 所能概括,像是对某个人的极度崇拜,可刻晴眼底似有难言之隐,话里话外并未多言,他终究不好再刨根问底,只淡淡颔首,将疑惑压在心底。

几口热面落肚,驱散了一路的疲惫与街巷的沉郁,旅行者想起此行的另一桩要事,抬眼看向刻晴,语气恳切:“刻晴小姐,我此番来璃月,除了寻亲,还想打听璃月的魔戒骑士机构在何处,我想要暂时加入。”

派蒙听闻也停下了扒面的动作,凑过来点头:“对呀对呀,约书亚可是蒙德的魔戒骑士,剑术可厉害了,你们璃月的机构肯定欢迎的!”

刻晴闻言,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看向旅行者,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璃月的魔戒骑士机构,名叫番犬所,统一管理璃月全境的魔戒骑士,只是异国魔戒骑士想要加入,恐怕有些困难,他们对外人,很不欢迎。”

旅行者听到这里,心中一紧,连忙追问:“还请刻晴小姐能够帮忙,我不会闹事的。” 他指尖不自觉攥紧了筷子,之前在边境与街巷的遭遇,让他愈发想尽快找到一处安身立命的据点,也好更方便地寻找有关自己孪生妹妹的信息。

她顿了顿,目光在旅行者脸上停留片刻,补充道:“如果你执意想要加入,我是可以帮你打点关系,让管理的官员通融下,但今日下午有璃月全体干部大会,是关乎近期城区防务与民生调度,我身为外交官,必须到场参会,实在抽不开身。你有兴趣的话,可以以旁听群众的身份前往。”

派蒙一听到刻晴说的“大会”,立刻眼睛一亮,飘到旅行者肩头:“旁听大会?听起来好有意思!我们去看看吧旅行者!说不定还能听到好多璃月的大事,比自己瞎逛打听有用多了!”

旅行者沉吟片刻,心中也在快速权衡,刻晴的提议确实诱人,既能提前接触璃月的核心事务,熟悉防务相关的情况,又能省去独自寻找驻点的麻烦。虽然对 “干部大会” 这类场合并无太多概念,但眼下这无疑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看向刻晴,语气诚恳:“多谢刻晴小姐周全,我愿意一同前往旁听。”

刻晴闻言,唇角微扬,端起面汤喝了一口,压下碗沿的热气:“好,大会在下午一点开始,地点在城中心的人民大会堂,还有两个小时开始,吃完面后,我带二位先去大会堂附近的休憩处稍作等候,顺便给你们讲讲旁听的注意事项,免得届时失了规矩。”

一旁的派蒙早已按捺不住兴奋,扒拉完最后一口面,拍着小肚子道:“太好了,刻晴小姐,那我们快吃快走吧,我都想看看璃月的大会是什么样子啦!”

旅行者也加快了吃面的速度,虽然筷子依旧用得不熟练,偶尔还是会有面条滑落,但比起最初已经顺畅了许多。

可在旅行者的心中,一切事物都显得荒诞又难以解释,他的目的很单纯,找到自己记忆中的妹妹,顺便依靠铠甲的力量,替民众解决魔物。可砚港的一切,都与想象中的璃月相去甚远,前路仿佛被街巷的高屋遮了天光,看不清方向,只觉一阵沉郁的茫然,压在心底,像是即将被卷入一场名为“命运”的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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