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对大部分人来说就只是一道简单的转换而已，从本科到研究生或者从学校进入社会亦或者专心备考公务员，即使存在落差也不会太过艰难无法克服，我一直这么觉得，直到我毕业那一天。本来大三开始就在认认真真实习的那家公司本来应该直接给我转正的，结果大四快结束了才通知我不会给我转正，没办法，我只能硬着头皮在校招那边又面试一次，果不其然没有通过，我只能在别家公司都快招满的情况下到处跑到处面试，到最后毕业证都下来了，简历上在校生也改成应届毕业生了也没有找到工作。我现在也没处去，只能无可奈何地宅在家里找工作，招聘软件翻完了本地公司也还是只有那几家，所以我干脆放弃专业对口的美梦开始老老实实找工作，结果茫茫半夏过去了，不是在这个公司实习试岗就是在那家公司面试，到最后工作没找到，皮包公司倒是认识了好几家，一度对人才市场感到绝望，本科的学历就是这样高不成低不就，成了我舍不得脱下的长衫。
没有面试和实习的时间我就待在家里，帮家里做做家务煮饭炒菜，最开始只是简单的蛋炒饭，后来慢慢也能做两道简单的菜了。从学校回到家里，原本不在身边的好孩子天天在眼前晃，不管我表现得多好，解释多少遍我的想法，我父母始终无法避免地对我生气，时不时就损我两句，“供你这么久了，是不是也该回馈回馈家里了？”“再找不到工作就回老家种地吧，就当没上过大学吧。”“二十多年在你身上花过多少钱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挑三拣四的，我们当年什么都干，总挑工作你这辈子也找不到工作。”总是听着这种话我也不舒服，有时候我也和他们吵，说社会早就变了工作没有他们那时候那么好找了，说要找工作当然要认真挑一下，到最后也是因为赚不到钱没办法不被他们管着。
就这样夏天过去了，秋天低着头漫步而来，叶子为了树的生存被牺牲掉，变成枯槁的黄色蝴蝶做最后一次飞行，细细的雨丝从白色的云朵中飘落，微风吹过，透明的雨伞轻轻地抖动。那时我刚做出决定，放弃了本地公司和对口工作的诱惑，厌倦了父母总是对我说教一些我根本不想听的话，我找了一份工作，一份离开家乡的，电子厂加工的工作。慢慢地走在街上，感受着秋雨漫无目的地洒落，我合上伞仿佛也像雨滴一样闲逛，感受略带凉意的雨滴擦过我的肩膀，一时之间连自己的梦想都想不起来，好一会才记起来一副稚嫩骄傲的脸庞，不可一世地声称自己要发明长生不老药治好所有人，那个梦想已经好久不提起来了，不如说已经没办法在提起来了，长大之后离小时候踮着脚也够不到的天空更近了，却离最初的愿望越来越远了，但是也只能这样，把高昂的头颅放低，老老实实地活着。
尽管父母总是劝我抓紧找个工作，但是他们知道窝选择进厂的时候脸色还是不太好，爸爸什么也没说只是一直喝酒，妈妈久违地没让我收拾碗筷自己洗碗，我也没办法说什么，收拾自己的行李，弄出一大箱东西，其实也和大学宿舍对行李差不多，只是这次没人再给我发生活费了。第二天早上妈妈给我转了两千块，这就是我搬过去第一个月的生活费，其实这些钱买过机票之后也就只剩下一千五百左右了，看起来和我大学生活费差不多，但是对南方来说可能还是太拮据了，没办法，我知道就算要他们也不会再多给我了，这些就是我的家庭能给我提供的最多的帮助了，于是我买了一班半夜的飞机，提前坐地铁到机场等飞机，只为了少花几十块钱，一上飞机我就睡着了，睡得昏昏沉沉，活像死过去了一样。落地的时候天才刚亮，我迷迷糊糊地拖着行李箱在机场门口找厂子来接我的人，艰难地挪动每一步。
来接我的是个小姑娘，看起来似乎比我还年轻些，她会开车，不过她不是人事部的人，只是一个碰巧休息的和我同省的工友，见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我就已经心凉了一半了，占用休息时间来接人，这样的公司真不知道我能忍多久，不过幸好它给我的工资待遇还不错。女工友和我住同一个寝室，她一边帮我收拾床铺一边和我聊天，热情得不行。“你是大学生呀!”她有点惊讶但是又看出来有点见怪不怪了，“这公司确实适合你们大学生，干几个月攒攒钱，然后跳槽去市区找个更好的工作，好多人都这样的。”我瞟到宿舍里剩下三个床位，我对面的两个位置垃圾遍地，床铺也是杂乱地堆着看起来好久没洗了，唯独我最近的这个铺位干净利落，卫生也打扫得一尘不染，“这是你的位置吗？”我指指那个干净的位置。“是啊，你怎么知道的？”“啊，我看它挺干净的，你还一直帮我整理东西，我就下意识觉得是你的。”她的笑声很悦耳，对我来说可能像是清澈的钢琴声，我挠挠头脸有点红。“其实你的位置之前一直堆着杂物来着，因为我觉得让你自己收拾不太好，就提前帮你清理干净了，又想着清理都清理了就干脆也帮你收拾床铺好了。”她熟练地把东西放在我柜子里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的小玩意递给我，我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把锁头，尽管小小的，却很结实。“这是干嘛的？哪里要上锁吗？”“对呀，柜子都要上锁的呀，算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嘛。你大学的时候没有这样吗？”她边问边从她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扫把帮我扫着床。“啊，没有这样来着，我大学住校的时候和同学关系还挺好的，用不着上锁。”她转过头来打量着我看起来在想什么，我也不好意思开口问她，她却先开口问我，“你，能受得了舍友很吵吗？”我把收拾好对行李箱合上皱着眉头思考了一下，“大概，可以吧，只要别太闹就行。”她点点头，“那就好，厂里晚上睡觉之前会有点吵来着。”
晚上，我把带了四年的降噪耳机摘下来，不是因为用不到，而是太吵了，降噪耳机为了消波模拟的震动几乎要把我的耳朵弄坏了，那个女工友似乎也和我一样困扰，躺在床上刷着手机，实在被吵得睡不着，我主动和她聊天，“Hi?”“嗯?”她摘下耳机看着我，“你叫我吗？”“嗯，对。我叫钱素衣，白天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呀？”她挠挠头笑得憨憨的，“我还以为你不想和别人交流呢，好多大学生都这样。”我赶忙合十双手道歉，“真不好意思，我是真忘了问了，半夜坐飞机给我弄得只想着睡觉了。”“没事没事，”她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憨憨的笑容，“我叫张秋雨，你叫我小雨就好了。”“要不加个微信?”我递出我的二维码，她喜出望外地加了我的好友，随即我就收到了一张简笔画小猫招手的表情包，“你好呀!”她就坐在我面前给我发微信，我给她回了一条“其实我们可以讲话的”，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看着我傻笑，“是哦。好久没人主动加我微信了，高兴过头了。”旁边两床不知道从哪聚来的人在床上玩扑克，声音大的要命，完全不管我们两个，我问小雨:“她们不带你玩吗？”小雨尴尬地挠挠头，“啊，算是我不愿意和她们玩吧，应该是。”“那你每天就只玩手机吗？”“嗯。”她的脸有点红。我笑着拍拍胸脯，“咱们一起打游戏吧，我带你飞。”“真的假的？那咱们玩什么游戏呀？”
每天三班倒干满八小时差点把我累死，上班就在那里一坐手来回拼东西，无聊的要命，室友几乎每天都折腾好晚睡觉也是个问题，多亏了我十八岁之前攒下来的压岁钱，这一个月没把我饿着，南方的物价确实不北方要贵不少，不过已经不用担心了，我这个月没拿到全勤也赚到了五千多，喝说好的一样给家里打了一千之后手头还有四千五百多块，完全足够我活的很滋润了。就在我想着怎么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的时候，小雨给我发了一条微信，“素衣，你手头钱还够用吗？”我就觉得不对劲，小雨既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也老老实实上班，她怎么会找我借钱呢，直觉让我选择相信她，“还够，怎么了，你要用钱吗？”“不是”，她赶忙发给我。“我知道一个房子在租，离这里不远，设备挺齐全的，虽然只有四十多平米，但是每个月只要两千块，押一付二，你想不想和我合租?”这下我知道为什么她就算当面也要发微信给我了，说实话，这帮吵闹鬼害得我睡不好觉难受得不行，就是我手里的钱去租房租是肯定不够的，所以窝有点犹豫。而小雨似乎看出了我的难处，“我可以帮你垫付一部分费用。”她的笑容里透露出几分乞求。“有空我们去看看房吧。”“好!”她发了一张笑的特别开心的小猫表情包。
从宿舍里搬出来住已经过了几个月了，虽说算计每个月的水电食宿会花掉我们一些精力，不过与在宿舍里受折磨相比，我的睡眠得到了明显的改善，只不过由于倒班的原因，黑眼圈确实比原来重了一点，因为领导觉得我干活太慢就把我调到计件工那组去了，我和小雨工作时间不一样，我们不一起下班的时候就是先下班的人买菜做饭，偶尔也会喝点酒，不过我们酒量都不好，所以都只喝一点点。房子只有四十多平，但是有个能洗澡的卫生间，这点真的很难得，只不过厨房和卧室连在一起没有门，做饭的味道会留在卧室里，卧室有两个大衣柜却只有一张双人床，最开始我们在床中间放了一块隔板，后来就撤掉干脆两个人一起睡了。再后来，有一次我们一起下班，晚上六点多，夏季白天更长，黄昏绯红的晚霞燃烧着天空，我们久违地买了烧烤回家吃，虽然也只是一人一点差不多够吃饱的程度，我们在小屋里，坐下窗边，那是我们特意挪出来放桌子的地方，一边吃着烧烤一边喝着小酒，看天边的火烧云把天空烧成夜晚的漆黑，只留下几颗星星和一轮弦月还发着光，喝着喝着，天上不见了的火烧云就烧到我们脸上了。
“月亮都不能一直是圆的，人生有缺憾也是正常的吧。”她难得地开始讲这些大道理。“是啊，现在想想，在电子厂打工也不是没法接受了，苦是苦了点，至少好好活着就行了呗。”小雨的眉头皱了一下，嘟起小嘴，“你这个大学生老老实实找个好工作去呗，电子厂又不能干一辈子。”我朝她一笑，“我要是走了，谁和你合租呀？”她把易拉罐往桌子上一放，摊开手，“那我就回去住宿舍呗。”“还回去干嘛，她们都欺负你你看不出来吗？”“欺负呗，不影响我赚钱就行。”我凑过去捏捏小雨的脸蛋。“哎呀，别捏，干嘛呀？”“看某个小傻瓜逞强我难受呗。”“哼，那能咋办，人生地不熟的，忍忍就好了呗。”我捧起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睛，“如果那天我不答应你合租，你还要忍多久?”小雨眼神飘忽，脸颊更红了，“我不知道。那，那和你有啥关系嘛，多管闲事。”她别过脸去喝了一大口酒。我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喉咙里卡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说到底，我们就只是朋友吧，又不是男女朋友，管我那么多干嘛，暗恋我么？”她摆出一副嘲弄的嘴脸看着我，我下意识捧起她的脸慢慢靠近，我们的脸越来越近，最后鼻尖都碰在一起了，小雨结巴地说不出来话，脸比苹果还要红。“小雨。”“啊，我在呢。”“你，喜欢我吗？”“什么什么？”“你照顾我那么多，帮我收拾床位，和我合租，帮我垫房租，就只是因为好心吗？”“我，我不知道……”“可是，我喜欢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我们两个女生，这样，没问题吗?”“难道你我不喜欢我吗？”“不是的，我，我喜欢……”“那就没问题了。”
我把小雨抱到床上，她满脸通红，被我按住双手压在床上，睡衣领口若有若无地露出一点锁骨，光滑洁白的小肚子从睡衣下端裸露出来，她喘着粗气，胸口起起伏伏。我慢慢伸手解开她睡衣的扣子，一颗，一颗，一颗，每解开一颗她的脸就更红一分，弦月的微光照进窗子撒在我们身上，小雨洁白的身体显得更加白皙，胸口两点粉红如同鲜嫩的蜜桃。“素衣……”“怎么了？”我并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轻轻抚弄着小雨的身体，从耳垂慢慢向下，经过柔嫩的脖颈，滑向曼妙的曲线，在她的双乳上慢悠悠地闲逛，每次一碰到她敏感的地方小雨就会突然地发抖，像一只可爱的小猫，我的手指继续索求着小雨的身体，在她小腹上轻轻抚摸，轻轻掐一下她的腰，“哈啊!”小雨的叫声在我听来更像是索求我更多地触碰她，于是我更加激烈，把手伸向下面的禁区，“小雨。”我贴在她耳边轻轻呼唤，小雨的娇喘声在我耳边格外清晰。“素衣，我，想要……”“嗯哼。”我故意用手来回乱摸，惹得她双腿也开始颤抖，“就这么想要么？”小雨只是轻轻地点头，看着她娇羞的模样我再也无法忍耐，快速甩掉裤子再次骑在她身上，我们双腿交叠在一起，肌肤相亲十指相扣，月色映照着我们恩爱着索取彼此的模样。那晚，我们更加深入地了解了彼此，也证实了彼此炙热的心意。
那之后，我们变得更加亲密了，会接彼此下班，会吃过晚饭躺在床上数星星，会一起去吃夜宵，夜班的人会安安静静地不打扰对方睡觉，早班的人会多做一份早餐留给对方。她告诉我，她比我小一岁，高中毕业就在奶茶店打工，一直不怎么赚钱还累的不行，她说:“这样子一辈子也攒不下钱的嘞!”所以她也来电子厂打工攒钱，只不过比我早来了几个月，她还说:“攒够了钱我就立刻辞职，嘿嘿，我要回老家开一家蛋糕店，过好日子!”我跟她说现在环境不好，自己创业可能亏得头破血流，她挠挠头说她不懂，她说:“她从小就想开一家蛋糕店，这样就有吃不完的点心了。”我问她:“那你就把我丢在这里给电子厂打工啊，好寒心哦。”她嘿嘿笑着握住我的手，“那我们一起回去开店好不好？”原本的我们是这样的，可是电子厂突然发展起来，单量多的吓人，原本两三个人才能干完的工作全都推给一个人，加班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连四天的月休都要抢占，我们也是每天累到不行，甚至本来一星期要做一次的惯例也打破了，我们累得连吃饭都没力气，更别说彼此照顾了，原本她在二手平台低价淘来的空气炸锅也落灰了，本来她说要给我展示厨艺做饼干吃的计划也和那个空气炸锅一起搁置了。有时候我们忙的连打招呼都不打，我下了班回家就打开冰箱的老干妈拌饭吃完就洗澡睡觉，尽量不去打扰早就睡着的她，夏天晚上，后回来的人要负责在睡前把风扇的一档调成二档来解决两个人的温度，那个老风扇虽然很凉快，但是噪音不小，不过我们两个根本没心情管那个噪音，脑袋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这样忙碌的日子虽然确实让我们变得麻木了，但是感情上并没有太疏远，我们始终认为只要我们两个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能战胜我们，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我们从稚嫩的小情侣变成了了解彼此每个细节老夫老妻，她睡觉不再枕着我的胳膊，我也不再趁早起偷亲她的脸颊，而电子厂此时也想潮水退去一样渐渐平稳了下来，工作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的天昏地暗，我们总于又有时间去享受二人世界了，她把那台积灰好久的空气炸锅拿出来擦洗干净，又开始研究上饼干的配方。
好景不长，那天，我刚下班打开手机，就看见小雨的一条超长的留言，她从来不会写这么多东西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一字一句地阅读那些文字，她说一直带她长大的奶奶去世了，她要回家去为奶奶守灵，辞掉了电子厂的工作，对没能带我一起回去表示很难过，希望我们有缘能够再见，这些文字虽然是显示在屏幕里的字符，可是我却能看见她那张憔悴悲伤的脸，那一字一顿的啜泣的声音。我茫然地回到出租屋，发现她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干净，只剩下我的东西，以及，桌子上的一盘烤饼干，边上的便签纸上写着饼干的配方，原本画着小猫表情的地方还留着被水打湿的痕迹，我的心里像是被白颜料覆盖住了，痛苦如同空白一样无言无语，只是刺眼地摆放在那里，我脑海里又回响起那副稚嫩孩童的声音，“我要发明长生不老药，我要救天下所有的人!”可我就算费尽心思学了药学，最后也还是在电子厂打螺丝，没能保护住任何人，我无力地靠在墙上望着天花板。那之后不久，我也辞职回了老家，我听她说的，老老实实找了份还说得过去的工作，虽然不说完全对口，但至少和我学的专业有点关系，春节的时候合家欢聚，看着新年的烟花升空爆炸出多彩的图案，我吃下一块曲奇饼干，“盐放多了，好咸。”自她走了之后我就慢慢也爱上吃甜点了，那些原本买给她的小蛋糕现在我自己也会吃一些，下班路上总是习惯性的看看蛋糕店有没有新产品。
又是之后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天我刚发了工资心情不错，决定走一条不一样的路回家，途径一家蛋糕店，门口摆了一些试吃的小样，我干脆拿了一块饼干走进店里慢慢看，我吃着冰棍看着店里的糕点，突然嘴里的味道在某一瞬间连通了我的大脑，我猛地回头。
“还要再来一块吗?”
“真是，真是甜到掉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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