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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月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男生。参加运动会,前一天因为过于紧张失眠,第二天因为起晚了没吃早饭,跑完比赛累到虚脱倒在地上,一个男生走过来,他胳膊上挂着红袖章,大概是学生会招来的志愿者。他拧开一瓶水递给我,说了一段话。具体内容已经不可考,大致意思是,你很累了啊,休息一下吧。
没有人让我休息过,家人步步紧逼,学业层层加码,大学没交到朋友。他这样说,我就喜欢上了他,我知道这太轻易,其实不应该。我开始调查他,知道了他有女友,名为川上富江,是日本来的留学生。他对女友宠爱异常,无所不可为其为之,于是这份喜欢就变得更不应该。我找到了他的班级,在全校课表里查到了他必修课的上课时间。在课堂上,见到了他心爱的恋人。她没有拿书,大概是为了陪同他才来上课。
她美得出挑,摄人心魂,举世无双。最出离的是她的态度:永远是理所应当的。渴了叫恋人买水,倦了拿恋人衣服做枕头,肆无忌惮地拿别人当仆从,音量毫不控制,台上的教授都能听见。下了课,她差使男生去买巧克力,自己则伏在桌案上睡觉。背微微起伏,发丝垂落,像猫。我借机接近她,在离她两步开外闻到了她的香水味。不只是好闻、香甜,更奇异的是极其适合她,丝丝缕缕地道尽了川上富江应该是怎样的人,简直是量身定制。我想要问她是什么名字,又觉得就算买回来喷在自己身上也和我全然不适配,因我和她像两个极端。又作罢了。
有爱人的人不能碰,人还是要有底线。故事到这里应该结束了,我不再喜欢那个男生,也没再在学校里见过这对恋人。但是很快,我开始咳血。
02
医生一开始很兴奋,他们围坐在一起开始研究病例,依稀可以听到重大发现什么什么有救了之类的话语。但是经过了更细致的研究,他们又垂头丧气地得到了新的结论。简单来说,我的肺泡数量在增多。但是这对肺功能无益,因为数量增多的原理并不是新生,而是原本正常健康的肺泡破裂成更多小囊,本来其中用于交换氧气和二氧化碳的毛细血管未能幸存,在这场反向的肺气肿中覆灭,原本精密的结构毁于一旦,只剩下哭淌的内衬液。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只知道这样下去我会死。更有甚者——对此他们很迟疑,似乎每个字都在恶心和震慑他们一般:肺泡有可能攀上支气管。附着肺动脉扩散,一口一口咬到肺外,以至于反过来把肺包上一圈。此时肺会极度萎缩,只剩空壳的肺泡洋洋得意地排布,如同一串左胸腔硕果累累的葡萄。
我呕了,呕出来的食物糜里也有血。我还年轻。我再也不要吃葡萄了。也不剩几天能吃葡萄了。想到这儿又哭了,脸颊上腥味隐隐,似乎也夹杂着细胞液。
世上多奇病,药石无从医。经分析可能是肺炎的后遗症,需要留院查看。我申请回一趟学校,好歹把生活用品拿来。素日灰扑扑的教学楼宿舍都镀上一层人之将死的金辉,自早上去医院挂号看病以来,为了方便抽血滴水未进,此时手脚发软,就计划先去食堂多少吃点东西。平日难以下咽的饭菜不负众望还是难吃,又不能不吃,机械地举箸进食。隔壁桌坐下来一对情侣,女的安适落座,男的鞍前马后地为她跑腿。这样的身影看起来很熟悉,侧身一看,果然是富江。
她的香水味幽幽地飘过来,气体分子像听见下课铃的顽童,争先恐后钻进鼻腔。鼻腔一直被血腥味折磨,此时如获至宝地扒住她的气息。
我就要死了,快死的人应该有一些特权,比如满足自己无意义的好奇心。我凑过去问她:“你的香水叫什么?”
她对我的到来并不惊讶,想必是不乏被追求者突兀挤进生活的经验。她说:“为什么问这个?”没等我开口,她傲慢自答:“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喷上我的香水就能变成我,和我一样受欢迎了?少做梦了,你和我的差距不是一张脸一泵香水能磨平的。”
我想辩解不是,她咄咄逼人地追击:“还是说,你想喷上我的专属,然后趁夜黑风高看不见人的时候,以此占据一个我的追求者?不觉得这样很无耻吗。得用这种方式才能俘获人,简直卑微得可笑。”
我不想知道了,转身要走,她又拽住我的手腕:“你想知道?叫富江。”和她自己同名,或许是她的某位爱慕者会制香,特意地为她如油画描摹般调制了专属的香型。她说罢,胜利者般对我笑了笑,因为不知道在她看来赢了什么,我也很难配合地装出输家的疲态。只好点头。
打包了零碎物件,扛着去了医院。再做诊疗扫描,医生说我的肺好了。
好了?
好得就像几个小时前的误诊是一场梦。太干脆利落。好像不是命运的垂青,而是是机器的故障,显影的捉弄。他们百思不得其解,几乎要齐齐背弃无神论去找神父告慰。在口头求诸多位神明无解后,医生叮嘱不必住院了,但每天要来复查,以防随时恶化。
03
不用死了。
我知道生命本如露水般短暂,然而,然而——露水将逝竟还会天降甘露?
宿舍熄灯了,我劫后余生,心情难以平复,睡不着下楼散步。学校有处假山,旁边有亭子和花草,因为好看出片所以经常有人去拍照,也因为幽静所以晚上会有情侣约会。走到亭外,乔木枝繁叶茂,枝干上趴着一只枯叶蝶,正研究蝴蝶的时候,亭子里传出动静。
当时没听出个所以然,只看见女生一头融入夜色的如墨长发,结合其捋发丝时的举手投足,显然是川上富江。根据后续听闻的一些小道消息推测,似乎是二人幽会,男生要给夜色里的缪斯女神拍照,然而女神看过相片后,大肆嘲讽他拍得不好,还把他镜头用尖锐的美甲划花了。
二人感情本就岌岌可危:富江前任众多且被数不清的人觊觎,男方常常因此占有欲发作,任学校里的谁都在街上见过他们大幅度拉扯。而富江又不肯给出保证,至多是说一句“爱谈不谈”。也许,她的存在就挺残忍的。
两人如火如荼地争执了一会儿,男生突然强吻住了富江。我想要是富江挣扎,或者口头呼救,我就冲出去帮她。但是她没有,二人拥吻了半晌也没有分开,我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浑浑噩噩回了宿舍,不知怎么睡着的。第二天凌晨五点,拢共没睡两个小时,忽然在睡梦中惊醒。梦中被人扼住喉咙的感觉仍存,无法呼吸,一开始以为是口渴,蹑手蹑脚爬下床找水,把杯沿凑近嘴唇的那一刻,从口腔里吐出两条舌头。
一条压着一条,急不可耐地去舔杯口。分明是我的思想操纵着我的神经,却无比陌生。惊愕之余,没有发出声音来,要是惊醒了舍友,一定会被当成怪物。
以前看电视剧看到过有人咬舌自尽,死因一则是失血过多,二则就是舌头断裂后卡在喉咙,窒息而亡。两条舌头缱绻地挤在一块儿,需要极其放松才能不想呕吐。今天一上午都不能开口说话了。下定决心准备换衣出门,左脚心忽然发痒,痒得像被十只蚊子层层叠叠在同一个位置吸过血,克制了不到一秒就溃败,伸手去抓解痒,越挠越痒,一时间都忘了自己有花露水。
丧失理智地疯狂抓挠片刻后,左脚底被撕开裂口,一条舌头从里面艰难万分地挤出来。瞬息间,右脚心也灼肉地痒了起来。我惊愕万分地看着左脚的舌头唾涂椅面,自己的嘴里也恍惚吃进了灰。有了左脚的经验,断不敢轻易再碰右边。但是痒。痒得像皮在喊。痒到神情恍惚,等反应过来,指甲已经拂落手边的书本瓶罐,毅然决然地挠了上去。破茧成蝶,红蝶感激不尽指甲给她的解脱,右脚心的舌头甫一出世,就讨好地舔舐指尖。
舍友醒了。睡意惺忪地探头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赶忙说没事,但她不信,又爬起来走近:“是不是又犯病了,痛吗,我好像有布洛芬。”
千钧一发之际,我抓起一双袜子按着蠢蠢欲动的足舌套了上去,再把脚塞进运动鞋里。整个过程很痛,脆弱敏感的舌苔被棉袜磨过,擦得要出血。往鞋子里套时它们挣扎着去抵鞋后跟,仿佛我是穷凶极恶的猎人,它们是被我急于抹杀的白雪公主。好不容易塞进鞋里,它们又去捉弄脚趾,含含糊糊似有若无地用舌尖勾,我膝跳反射,踹了一脚柜子。
“真没事……我去看医生,我现在就去,病历单,还有,外套……我现在就出发,你睡你的。对不起吵到你了,我先走了,你再睡会儿。”我心虚地往外跑,房门阻断了她疑惑的眼神。
下了楼,我又遇见富江。她镇定自若,让我几乎以为前一天晚上是自己看错。她坐在花坛边,像是在等人。自余光瞥见她的一刻起,我全身的舌头都激动地分泌唾液,如同被性唤起。我鬼上身一样走向她,跪在她膝前,抓起她的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像请求她制止我说接下来的话:“我可以吻你吗?”
她尖锐地嗤笑。“没办法把初吻献给你喜欢的男生所以由我代为传达吗?恕不奉陪。”
心里响起一个恶魔的声音:她不会挣扎。
我的话,本来是去猫咖也不会强行摸猫的人,是单相思得不到回应便不再强求的人。此刻,即便不讲普世的道德,也该讲私人的礼貌。我不能像前一晚看到的男生一样强吻她,原因不胜枚举。然而很快太阳升了起来,把我滋生的黑影盖到她的身上,像喷涌欲望的墨汁。这黑影愈来愈庞大,欺身前压,终于还是忤逆她的意志吻了上去。
唇齿交融,她舔到了那畸变的两条舌头,模糊的视线里已经看到她蓦然瞪大的双眼。两则罪状,一则贪婪地描摹遍她的上颚,恨不得钻进嗓子眼投诚;一则戏耍她的舌尖,在狭小的空间里堵着来去的路。霎那间,脚心痛得像生离死别,手心也随即如丧考妣。额角的汗与眼泪一同落下,舌头终于都鲜血淋漓地剥落。我害怕嘴里的那条会掉在她嘴里,难以收场,急忙撤退,但她出乎意料地回抱住了我。
一阵粉饰太平的挣扎后,她吃掉了我口中掉落的附舌。
04
川上富江,川上富江……我要想要更了解她,于是不择手段地展开了调查。她是都市传说,最美丽的女人,美成欲望,诱人犯罪的鬼。死掉之后又会复生,人形蚯蚓。她的香水大概是用被杀死的另一个富江制作的。《香水》。被爱又被杀是她的繁衍方式,明眸善睐在人心种下潜滋暗长至铺天盖地的爱意,又巧笑倩兮仿佛事不关己。
可是。假如我说,哪怕是你的刻薄无度、傲慢无礼乃至冷血无情都使我由衷地爱慕呢。如果唯有爱,永不生恨,被奉上神坛的一位她者永不沾染分毫泥污,这会是我卑怯的获胜吗。
亦或者说不是。拉康说,癔症主体需要通过被他者凝视享乐,以他者的目光定位自我。而强迫症由癔症伊始,转而由于忧惧于欲望过于强烈无法满足导致的失控,选择自我压抑,高筑壁垒,刻意回避所爱。避无可避,甚至会痛下杀手。纵使拉康是对的,我的理解也是对的,不杀她,固然是没走上强迫症的命定终局。然而常伴其身,迟早会迎来癔症的悲剧。就像先前一样,手心脚心,舌根与肚脐,吃吃探出一根她的软舌,再抿出红润的双唇。随后浮现出标志性的泪痣,泪痣上方绽放花骨朵般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自我便丢盔弃甲,十几年人生一概抹除,从此变成她。
这也是她的繁殖,我仍是待降的孢子。
哪怕不杀,爱上了仍然是满盘皆输。我不想爱她,于是那手脚并用踉踉跄跄的吻后,我不愿再和她说话。
然而这件事一向由不得我。
05
学校最近盛传富江的谣言,传得我在教室宿舍和食堂都听人说了一遍。简单概括就是富江和这个那个都睡过,与某某和某某都谈过,吊着张三也聊着李四,没和上一个分就和下一个去约会了。pdf遍传全校,足有十几页的蝇营苟且,似乎罄竹难书。说实话,比起她能睡这么多人,更令人惊奇的是她没怀孕,须知此校里的男同学戴套者不足十分之一。
周二惯例到医院复查肺部,恰巧开始痛经,痛经不是什么好事,痛到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更甚,好在发生在医院,很快过来几个医生护士把我抬上担架。
这次痛得似乎格外凶狠,本以为吃几颗药躺下睡觉就好,没成想痛到根本睡不着。医生审慎地问了一堆问题,开了很多检查,做完核磁共振成像又爬去抽血,一连折腾了一周,翘课翘得天昏地暗,经期都过了,竟然还没了结。说是疑似子宫内膜位移症,有待进一步检查。转诊了更大的医院,做了腹腔镜。
医生说必须立即住院,但我知道我需要的不是手术。就像治疗那硕果累累的肺,旁生枝节的舌一般,我需要的是去找富江。
她见了我第一句话是要我负责。我第一个念头是她怀了,第二念头是我又没长怎么讹我。结果不是怀了,说是那天我亲她,叫她对象看见了,突破此人认知,没想到防男还要防女,手忙脚乱地和她分手。富江身边固然不缺人,但是她只接受自己丢,不接受人跑,因此很气恼。
电光火石间我下跪,蜷缩在她怀里祈求她的垂怜,告诉她我想和她做爱,语气悲壮得像在对阎王爷求人情续命。在泪眼朦胧中,看到她答应了。她看起来那么轻松,坐拥山一样多的蜜糖罐,所以对一块糖的给予毫不吝啬。爱的存在之于她是那么地笃定,就好像她有阿芙洛狄忒的微信,并且常常点赞其朋友圈。
06
我所需要的不仅仅是阴道的填充。兀自渗透出子宫壁的子宫内膜已经在不属于它的地方安身立命,长出一块块紫褐色的皮癍,到了该子宫内膜每月轮换的日子,这些离家的游子仍兢兢业业地流它的血,毫不关心我几乎痛死。我需要富江去追根溯源碰到子宫去,这显然是需要借助工具的。
我先到了酒店,路上给她带了蛋糕和水果。下单好窥阴镜指套一类,我开始把水果剥皮切丁,放在蛋糕上。富江相关情报资料显示她喜欢这样的吃法。我一边忙活一边觉得自己好恶心。在人生短短的二十几年里从未如此无地自容: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先于外卖到来,看都没看准备的蛋糕。等外卖到的期间我们一直在接吻。这次很稳妥,两个口腔两条舌头,没有多出什么。
她一开始很不配合。我只好吃人一样把她的嘴唇吞进去,然后不得章法地舔。弄得水乎乎的,很快她开始从善如流,把齿缝张开了,我却不敢进,怕有诈,犹豫再三把舌头伸进去,她一把含住了不让人动。一边含着一边还吞口水,把软软的肉往里吸,扯得我舌下筋痛,想要收回来,扯了两轮,没抢过她。
也不讨厌就是了。她一副身经百战信誓旦旦的样子,拿出接吻就应该是这样的架势。对啊,你不知道吗?输了的人就是会丢舌头,既然嘴唇和嘴唇碰上了,那就签订了契约,要愿赌服输。亲她三轮,丢盔弃甲三回,温故而知新,所以后来她吻我的时候,我也抿住了不把舌头还给他。可惜她的舌头更长。她是一条蛇,信子还能去舔到上颚,去粒数牙齿,给我我痒得腰都在抖,只好把舌头吐还。就是客场和主场都输了的意思。
亲着亲着按住了后脑勺,之后搂住了她的腰,再后来发展到上下其手。她咬我,然而又没咬重,牙印在胸口的心尖尖儿上挠了一下,就像风左右晃了一下花的花蕊。
外卖员打来电话,肯定是知道袋子里装了些什么,语气带着调笑,有点耐人寻味,我听着电话看了她一眼,按耐住没骂人。取完袋子回来,她脱下我的牛仔裤,从阴部到内裤间一片黏液,被照得过曝反光。她看着我,我忽然意识到她肯定没操过人。这意味着我需要先做示范,于是我脱下她短裙下的内裤,那里很平静,没有湿。亲了半晌理该心潮澎湃或者至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声地做出些准备但是没有,色即是空,我套上指套缓缓滑过阴蒂轻启门扉,初极狭,复受阻,此路不通。
我无可奈何,求助科技,从外卖袋子里翻出润滑液。忽然意识到她纯粹是异性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逼迫纯粹异性恋做了什么,又有点想笑。
倒了三轮润滑液才伸进去,从没觉得润滑干得这样快。大概是带点清凉的成分,她一直在嫌弃难受,火气上来了抽了我两巴掌。指奸却没有奸之意,作奸犯科做得君子坦荡荡。就好像我不是在操开她的阴户,而是掀开她的棺材板。进入的也不是她的阴道而是异次元。
大概插了十几分钟,高中刷题引起的腱鞘炎隐隐有复发之意,她无聊到打哈欠,因我拜托她别睡着,又转而开始玩手机。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有了点感觉,慵懒地依偎着枕头开始小声地哼,我带着一点性能力总算被认可的成就感凑上去亲她,瞥见她手机正在看片,男人操女人的片。
真的很没意思。
我说算了,不做了。她不依,说刚开始舒服。我只得继续,手指中场休息,口交着舔得满腹苦水。如果我长了阴茎事情大概会简单很多,插进去爽完拔走,至少情况看上去不会是我求着给她当震动按摩棒。
她高潮的时候我没发现,继续动作被她又扇了一巴掌。我从她体内抽出来去找纸,她脚心蹭蹭我手肘,示意我窝过去。明明只是来找她续命的,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又随着她亲近与否而起伏。
大概是买的花样太多,外卖赠品也给的大方。她把袋子捞过去倒了倒,沙沙掉出几支笔。我在她膝前缩手缩脚伏着,暗暗希望我是一只龟而她会写一些清澈的甲骨文,例如日月雨雪。怎么可能?等她横竖撇捺写完,我直起身来看镜子,脊椎上赫然一个骚字,触目惊心,没敢往下看,自欺欺人地钻进被窝里心想骚是离骚的骚。众女嫉余之蛾眉兮谣诼谓余以善淫。
轮到她操我了。交换的感觉,把爱当货币以物易物,玷污罗曼蒂克,性高潮功利主义,非得这样吗?羞耻感炙烤得我想去死算了。嘴里被塞上口球,捆住手脚蒙住眼睛,恭候半天,她那边慢条斯理,将道具在床上分门别类排开,没有要对我怎么样的意思。被放置半晌,口水顺嘴角滑落,狼狈得一败涂地。
她看我下颚不安分,又把口球掏出来用手指往里面戳,给舌头分配位置,手伸过来的时候我又闻见“富江”。终于开始前戏,一开始登台的是乳夹。她把两边夹住,中间的金属链条提起来,手指有力地撑开口腔。她说,我可以不放口球,前提是你不能喊,听懂了吗?
我没在状态,回答不及时,便立刻被惩罚了,乳尖被扯得颤巍巍,一点疼痛感混着快感麻麻地炸开,感觉哪儿不对,来不及细想,赶紧狂点头。但是她还是不满意地扯了一会儿,直到我点头点着点着下巴昂了上去一幅高潮边缘的样子才停下来。
脚腕也被锁住了,挣扎的时候只能动胯,她指甲掐死胯骨,调笑着问,是在模拟等下要做的事情吗?
没等我回答,完全湿漉漉的下体被塞进半根手指,但是因为没有扩张所以有点痛,刚嘶了一声就感觉体内东西撤了出去。她意外地有耐心。
跳蛋开始折磨被乳夹夹住的乳尖,从小腹一路往下抵达阴蒂,刚放了没几秒,她抬手对着阴蒂就是一巴掌,力道很大:你把床单弄脏了。
我彻底晕头转向,剧本横冲直撞脱离掌控。好像有哪里不对。我说对不起,说完好像流得更多了。
跳蛋蹭着滑溜溜的淫水在外阴转圈,重新回到阴蒂的时候变得很不安分,经常胯一抖就偏离目标了。不敢动了,又不能喊出声,偏头一口咬在枕头上,又被扇了一巴掌。她问,怎么跟狗一样?我没办法,只得又道歉,对不起好像连上什么开关了,每次说阴道里就抽搐缩紧。
她把手上沾的淫水蹭在我大腿上,凉凉的。
虽然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她的观测。目光描摹下体,那里在没允许的情况下流水,还弄脏了枕头和被单。
跳蛋被慢慢塞进去又很快拿出来,完全放进去和完全拿出来体感一样空虚。我开始抛却理智求她,但怎么哀求她也没心软,总是估计着腰的颤抖,在顶峰之前把跳蛋撤走。这样反复了两次就彻底崩溃了,开始小声和她谈条件。
她听着颠三倒四毫无逻辑的话笑出了声,多赏了两根手指,像两条白蛇一样一进去就灵活地四处按压,寻找能压出喘息的位置。
左腿的束缚被解开,已经有点麻了的腿被抬起来放在她肩膀。她拿出了窥阴器,把已经湿得一塌糊涂的穴更加撑开,脚背被爽得绷起,立刻就抽筋了。在痛得无暇他顾的一刻,她的手指一路探进,挤着,钻着,最后触碰到了最深处。于是在抽筋的痛苦之中,感受到了某种病理性的解脱。
她把那条发抖的腿放了下来,还帮着顺顺筋。我摘下眼罩,内侧早已被眼泪淋得透湿。直到恢复视力重见光明,我才意识到她做了什么。
光靠手指显然无法触碰到子宫。她生生掰断了指骨,让柔软的皮扯着有限的脉,蠕动着蛀进去,非人地延长,缠绵悱恻,如坠冰窟。
我还以为我对她不会有负罪感。我一贯是容易内疚容易自责的人,不是因为善良,是因为怯懦。别人对我好,我就怕是在被购物。像是一家关着灯的百货超市,门户大开,不敢猜测睁开眼会丢些什么,于是自欺欺人幻想着,只要不收钱就不会少东西。自己也知道,什么都不要只会被白白顺走,收下来好歹能回本,但就是做不到。
川上富江是明晃晃的人,她要是想要什么,张嘴就说了,她既然没说,证明对我无利可图,所以我不用畏惧。然而,她于极度的自私之中,萌芽一株利她,长得孱弱,茎叶细瘦,颤颤巍巍看得人心惊肉跳。她为什么牺牲至此,难道她爱我?她为什么慷慨至此,难道不怕我爱她?
全是我的过错。是我觊觎她,她为了平复这份躁动,为了迎合一份强求,挽救一条与她无干系的性命,需要生生地节节折断食指骨头,光是断开还不够,几乎需要是碎的,连带着经脉也要狠心裂帛,才能让绵软的可以伸长的皮肤蠕动着爬进阴道。
可耻的、虚伪的、激动万分张开血盆大口的阴道。
07
她说:“没有下次了。”
我不想死。万一复发怎么办?
但是她说得对,不能一错再错了。我不该爱上她的男友,我不该爱上她。我不该去嗅她,不该去吻她,不该和她上床,不该折辱她,求她绵密地操弄子宫:这是我的道德在说话。除此之外,我的情感,整个躯体,每一味血腥,每一抹皮膏,都想要她,渴求着她。声带率先溃不成军,央求道:“没有下一次了吗?我再约你,你不愿意再出来了吗?”
她说:“你叫得太吵了。吵死人了。”
她问:“是很舒服吗?这样就受不了了,真是没用。”
我没办法回答。脸上和嘴里全是眼泪,口水也是眼泪,连淫液也是眼泪。
我不希冀于获胜。“是我引诱你吗?”,恰恰相反,是她给了我启迪,引我从没有她的那条歧路上转还回来,“就算被她无情地驱赶再被她无情地抛弃也在所不惜,心甘情愿与之共存亡”。
富江的名声在外后,很多人慕名前来挑战,试图证明自己是与众不同的,不受影响的,可以把所有人趋之若鹜的那个女子玩弄于股掌之中。最后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在绝望之中都肢解了她。我已经放弃此类“我是不一样的,我是特别的,我是强大的,我和他们不同我能赢”的叙事,更宁愿是,“我是具体的,我是困惑的,我尽力抵抗过了,我接受了输”。
然而,输给她是我咎由自取,成年不足一载就要英年早逝、输给命运我却咬碎牙也不想认。我说我不想死。这段时日我三番五次被死亡捉弄,被永生引诱,深知心为形役。我可以和你一样吗,我想要哪怕是被切碎,尸首异处,也能转眼间活过来。
她说:变成我,我只能开始谋杀你,因为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富江,那就是我,其他都是伪物,是假冒伪劣产品。哪怕我留着你,你留着我,我们把彼此放在最后一个清除,也总有灭亡的时候,除非你杀死我。
我也不要杀她。这成为了一个死局,也许富江也不想成为富江,不想辗转于生死,费尽心思驱虎吞狼以自证唯一,我的热切期盼或许建立在她永无止境的痛苦上,这是何其的残忍,然而不可自抑。无限的轮转如同围城,进退维谷,左右为难。她软因无骨的手缠在了我的臂弯,如为穷人衔去快乐王子身上宝石的乌鸦一般,把方才为我扩张的闪闪发光的窥阴器递给我。
她说,还有一个办法。她说,你成为我的孩子,就可以和我一样腐了又生,且不必与其余该死的富江一般互相残杀。
妈妈,我该怎么做?
你爬进我的子宫,借由我出生一次。
我跪下来,用方才开拓了我的窥阴器,开拓她博爱的甬道,叩吻她慈悲的血污。在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晕中,神圣的、无私的、海纳百川张开血盆大口的阴道,我爬了进去,蜷缩着,和母亲的孕器亲密相识。
在黑暗的静谧童话中,安宁地被孕育着。意识模糊,我感受到她的手隔着肚皮摸向我,我的每一片指甲每一根发丝每一颗细胞球都在战栗,希望听闻她初生的母爱。我愿听一首儿歌,愿听她对我的呱呱坠地千般留恋万般不舍,愿听她赋予我新的名字——
然而只听到一声饱嗝。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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