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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希罗的身体坠落的瞬间,审判庭中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那是出于不忍,出于恐惧,更是出于一份无法言说的、亲手将同伴送上绝路的负罪感。
宝生玛格与众人一道,也将视线瞥向了处刑台之外的黑暗。
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她不是因为不忍,而是为了不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脸上那难以抑制的、狂喜的模样。
一阵纯粹的、战栗般的狂喜,如同电流般从她的脊椎窜上大脑。她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压制住嘴角那不受控制向上扬起的、胜利的弧度。
“魔女因子”,那是早就深度侵蚀宝生玛格的,潜藏在这所监狱之中的狂暴催化剂。
没有人知道它是什么,产生于什么,或是要做什么,实现什么。但,它潜伏在她的,或者说,身处这座监狱里的每一个少女的灵魂深处,日夜渴望着养分。
这次成功的陷害,这场将高洁之人拉入污泥并处以极刑的完美演出,对她而言,非但没有带来一丝一毫的愧疚,反而是一场前所未有的饕餮盛宴。
希罗的死,艾玛的崩溃,在场所有人的恐惧与怀疑——这些浓烈的负面情感,如同最上等的佳酿,正疯狂地滋养着她体内那狂暴的魔女因子。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潜藏的力量正在日益增长,正变得更加……饥渴。
这场在樱羽艾玛或是已死的二阶堂希罗看来,毫无疑问充满了错误的“失败的审判”,对她而言,却是一场完美的献祭。它不仅除掉了最棘手的障碍,更用谎言与不公,在幸存者之间埋下了永远无法拔除的、互相猜忌的毒刺。
日后,一个分崩离析的、充满内讧的团体,还有什么力量能阻挡她呢?
玛格缓缓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具在光束下轻轻摇晃的“战利品”。在无人看见的阴影中,她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抹妖异而满足的微笑。
审判的结束,并非悲剧的终点。
它仅仅是拉开了帷幕,为她——真正的魔女,创造了一个可以杀死所有人的、完美的舞台。
“睡个好觉,完美的优等生小姐。” 她轻声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满足的微笑。
绞索上的少女,不再摇晃。在这座绝对公正、也绝对残酷的审判庭之下,她如同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黑色蝴蝶,静静地悬挂在那里,成为了一场完美谋杀中,最无声、最无辜的牺牲品。
处刑结束,但流程尚未走完。
那名沉默的残骸看守上前,和先前系上去的时候一样,以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动作,将希罗的遗体从绞刑架上解了下来。然后,按照规则,它将那具尚有余温的、柔软的遗体平放在处刑台中央,以供“最终确认”。
看守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执行某条铭刻在核心里的、关于“仪容”的指令。它伸出冰冷的金属指尖,轻轻拂过希罗的脸庞,试图为她合上那双半睁的眼睛。然而,因死亡而彻底松弛的眼肌拒绝了这份最后的“体面”,眼睑在合上后又无力地弹开少许,始终留出一条狭长的、可以看到其下翻白眼球的缝隙。
接着,看守又用指尖,将她那探出口腔的舌尖推了回去,并合上了她的嘴唇。但这同样是徒劳的,失去了生命张力的下颚,在片刻之后便微微下沉,让她的双唇重新分开一道细微的、仿佛在无声叹息的缝隙。
看守完成了它无果的整理,退后一步,将希罗无法被完美安抚的遗体,展示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她们等待着,等待那具身体发生可怖的变化,以此来证明她们的投票是正确的,她们的恐惧是合理的,她们亲手杀死同伴的行为,是“正义”的。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处刑台上的那具遗体,没有任何变化。她依旧是二阶堂希罗,一个眼眸半闭和嘴唇微张的、死去的、漂亮的、人类少女。
在看到遗体没有任何魔女化现象的瞬间,审判庭中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我们……我们处决了希罗酱……她是无辜的……”
米莉亚的轻声低语引发了无尽的恐慌与猜忌,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
“怎么会……玛格的演绎不是天衣无缝吗?!” “是啊!雪莉也说现场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印啊!” “脚印……故事……那都是可以编造的!” “等一下……这么说来,提出那个‘魔法进化’理论的……不是黑部吗?她是怎么知道我们的魔力可以这样变化的?!”
怀疑的利箭,开始不受控制地四处乱飞。刚刚还因共同的“敌人”而团结在一起的少女们,此刻却如同受惊的兽群,彼此之间拉开了警惕的距离。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与审视,看向身边之人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友谊、信任、同伴——这些脆弱的词语,在“自己也可能被下一个送上处刑台”的绝对恐惧面前,被碾得粉碎。
而玛格,则是这场混乱风暴中最完美的演员。
她的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了与其他人一般无二的震惊与恐慌,她甚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但在那副惊恐的面具之下,她体内的魔女因子,正因这突如其来的、更加浓烈的负面情感盛宴而发出愉悦的嘶鸣。
愧疚、恐惧、背叛、猜疑……
啊,多么美妙,多么动听。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希罗的死只是开胃菜,幸存者之间这永无止境的互相折磨,才是真正能让她满足的——主菜。
她享受着这一切。享受着那些本就算不上亲密无间的同伴们此刻互相投去的、淬毒般的眼神;享受着她们因恐惧而颤抖的身体;享受着这座由她亲手构筑的、猜忌与矛盾的地狱。
她的舞台,现在才算真正搭建完成。
在这片混乱之中,还有一个人的神情异于常人。
樱羽艾玛蜷缩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意识,如同在冰水中艰难挣扎的溺水者,一点一点地、痛苦地浮回她的大脑。她模糊的视野中只有晃动的光影,耳中满是自己紊乱的心跳与血液的轰鸣,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个声音——一个清晰、干脆、又无比残酷的声音,刺穿了所有的混沌。
那不是金属的碰撞,也不是机械的轰鸣。
是骨头的声音。
是颈椎在极致的张力下被瞬间折断时,发出的最后悲鸣。
那个声音,成为了她恢复意识后听到的第一声,也是唯一一声。它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碎了她的心,也砸碎了她刚刚重新拼凑起来的神智。
她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上一次,她看到了一位挚友的结局。这一次,她听到了另一位挚友的结局。
一声尖叫堵死在她的喉咙里,变成了无声的痉挛。所有刚刚凝聚起来的、想要重新反抗的力气,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她像一只被踩断了脊梁的小狗,无法站起,也发不出咆哮。只能从喉咙的最深处,挤压出一阵阵被绝望与痛苦浸透的、断断续续的呜咽,作为对希罗逝去之声的唯一回应。
“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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